终于,在挂断之前接听成功了,生活总是在意料之外的——通话对面的人并不是他所想的那个。悬在嗓子眼的心缓缓落下来,取而代之的却是失落。
原来是在他下车不久,有人拿着他的身份证找到了车厢的乘务员,在车开之前送到了站台。
万枕竹连忙道了谢,有句话到了嘴边,徘徊了好久还是咽了回去。
如果是又会怎样呢?这八年的时间,太长了,今非昔比,物是人非,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万枕竹捏着身份证,刷了验证机,终于迈出步子头也不回的走向出站口,周围人来人往,带有疲惫的、憧憬的、迷茫的不在少数。
车站外面早早有人来接应他,接过他的一身困倦,高铁上的短暂插曲只是他像往常一样,在混沌中梦了一场。
万枕竹在车上睡了一觉,迷迷糊糊觉得林听就在他身边,没想到睁开眼就看见助理带着复杂的表情把他叫醒。
万枕竹:“......”
你这无语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车停在医院住院部外,万枕竹的手肘撑在膝盖上,缓一会。
“老师,你怎么困成这样?”助理在主驾驶位,回头看万枕竹。
提起这个万枕竹莫名火大,竟然开始责问起来:“我还想问你呢,廖佳嫣,你从哪给我找来的客户,那么难伺候?鸡蛋里挑骨头,他哪那么大脸?”
廖佳嫣瞬间蔫儿了,八卦的心思也抛诸脑后,她当时接这个单就是看着这个客户不折磨人,毕竟打钱爽快人也不会磨蹭到哪去。
没想到万枕竹待到第二天凌晨一个电话打来,把她从睡梦中骂醒,吐槽了大概十几分钟,最后让她重新睡。
谁也没想到在接下来的日子,知名设计工作室top级别的设计师万枕竹差点在那个小县城交代完这一生,做最后的交接工作时,万枕竹扬言再也不接暴发户的单了。
万枕竹下车前让廖佳嫣在车里等着,他很快就出来。
廖佳嫣点了点头,也不多问。
没多久,万枕竹出来了,脸色好歹比刚出站那会要好很多。廖佳嫣下意识往住院楼某一层看了两眼,又收了回来。
车门关上,万枕竹又闭上眼,说:“走吧。”
看在万枕竹实在困得不行的样子,又或者廖佳嫣自知理亏,点了一杯咖啡直接送到工作间。
万枕竹的工作间一如既往的干净亮堂,尽管桌面铺满了设计稿,但整体看起来依旧乱中有序,莫名的叫人赏心悦目。
连带着人——
黑色的圆领针织毛衣上松下紧,非常有层次设计的贴在身上,脖子上挂着两条一长一短的潘多拉项链,搭了一条全黑的直筒休闲裤,及肩的长发半绑,两边较短的发尾散落在脸侧,自然形成非常漂亮的弧度。
万枕竹闭着眼睛,整个人很放松,靠在转椅椅背上,握着笔杆的手指骨骼纤细分明,指尖透着按压出来的嫩血色,格外明显。
廖佳嫣每次心情好或不好都会有事没事地跑万枕竹工作间,只为了多养养眼。
廖佳嫣没忍住啧啧赞叹:“不愧是'入梦'的老板,光是站在那就是整个工作室的形象,雅!”
“你又抽什么疯?”万枕竹显然是早习惯了,手中的笔朝她扔了过去。
腕间的工艺手镯顺势滑了下来,卡在掌根,和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十分般配。
殊不知这两件配饰早就戳了别人的眼、扰乱了别人的心。
“这不是看看我们的'顶梁柱'恢复了嘛!”廖佳嫣把保温袋子放在办公桌上,不走了。
“干什么?”万枕竹吸了一口咖啡,冰凉的液体入喉,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廖佳嫣就等着这一刻,她不怀好意地往前靠近了点,小声道:“林听是谁啊?”
“!”万枕竹猛地看向她,想说话,但嘴里的咖啡怎么也咽不下去。
回味不是香醇的吗,这杯怎么这么苦。
咖啡终于咽下去了,杯壁外边儿淌了无数的细小水渍,流了他满手,万枕竹抽了一张纸,说“不认识。”
看反应就知道不简单,廖佳嫣不打算放过他:“你在车上喊他名字我听见了。”
“你听见什么了你听见,你听错了我不认林听倾听的。”万枕竹站起来,就要往外走,提醒道,“对了。帮我把后面一个月的工作都推掉,我要给自己休假。”
“啊?”廖佳嫣显然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出,“那丽江那边......”
“丽江那边的合同我正常进行,顺便在那散散心,休息休息,我最近的状态可能不太好了......”后面的声音几乎听不清了。
从见到林听的那一刻起,他已经好久没体验到的兵荒马乱和心悸又随之一一向他砸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出了工作间,万枕竹叫停了所有人,让他们直接下班回去收拾收拾去聚餐,地方随便定菜单随便点,他请客报销。
一句话换来了社畜的欢呼,当晚聚餐东家没来,社畜们全都放飞了自我,犒劳加班的那几天。
社畜们不知道,东家从工作室出来就把自己打包连夜送去了丽江,工作交接全给了工作室里其他人,给自己休了个带薪长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