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终于履行乐队的约定,在上台前一星期回到了组织里,虽然被队长痛骂了两句,还以为真不打算回来了。
日子又在一天天的重复上演,终于到了上台表演的那一天。
手里的琴弦在这么长时间的磨合下又回到了他身体里,林听时不时偏头看琴颈上的格子。
主唱在唱着pre-chorus(预副歌):
“我的意志薄弱
你是否在看着我
我苦苦等
我不想等”
林听永远记得那个画面:他与键盘手、鼓手合作bridge(桥段)中一段额外加的旋律,到这里情绪越来越递进越来越强烈,台上表演的所有人都有些拼尽全力的疯劲。最后的最后,以架子鼓solo一节拍子,主唱接上chorus(副歌)歌词来结束桥段部分。
就在架子鼓solo的这段时间,林听不经意间抬眼往台下看去,就因为那一眼,林听第一次在台上出现了短暂的失误——
主唱在唱副歌部分:
“你终于看见了我
在刻骨铭心的街头”
——他看到了远在人群之外的万枕竹。
林听从没觉得剩下那二十秒居然那么难熬,他甚至有一股冲动,干脆把吉他撂台上什么都不顾了,他只要万枕竹。
到底还是把表演认真完成了,礼堂的舞台灯还没彻底熄灭,林听率先撤了下去,边跑边卸电吉他,丢给后台学生会的一位不知道哪个部门的,撒腿直奔万枕竹刚才站的位置。
只是当他跑到那个地方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人了,空到仿佛只是他太想念,看错了影。
不会的,不会看错的。
万枕竹瘦了一大圈,根本不是见到最后一面的那个样子,一定不会看错的。
林听大脑高速运转,他想如果自己是万枕竹,看完表演以后会去哪。
又不想让林听找到。
所以学校是不能待的!
想到这,林听立马朝校门口的方向奔去,心里祈求着一定要见到一定要找到,他甚至自负地认为这次万枕竹的主动出现就是为了他而来的,他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只可惜学校太大了,门太多了,东南西北四个门林听放弃离得最近但地段较偏的南门,一股脑冲向了人流量最大的西门。
西门口到了傍晚就会摆满流动摊位,附近大学城的学生偶尔会到这边来觅食,街流到处挂满了照明灯,肩擦肩,影重影。
周围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他怎么都找不到那面熟悉的面孔。如果一开始他就往南门走了呢?
林听望着人潮人海的热闹街道,他忽然想明白了,一直以来都是万枕竹在迁就他们之间细如网丝的联系。一两丝能缠几时络?一旦维系的那个人想松开,只需轻轻一捻,他便再也找不到连接的那抹丝线。
他没由来的生出一种预感,他跟万枕竹失联的这短短两个星期,对方连带着那几个月相处的所有痕迹,一并消失了。
不然主城区就那么点大,为什么他在拥挤的人潮马路,怎么也找不到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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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枕竹看完林听的表演转身就从礼堂后门出去了,没想到碰到班主任站在那打电话,见人忙着万枕竹也不好打扰,微笑了一下就算打招呼,走了。
然后班主任跟见鬼似的电话也不打了,直接把万枕竹逮在原地。
但凡林听往南门转一圈,他只需一眼就能看见会堂背面有他心心念念的人。
其实班主任叫住万枕竹没什么要紧事,她总归希望万枕竹能回学校学习文化课,虽然在高二就把高三内容学完了,以万枕竹的智商就算不报机构自学对校招考试照样没什么影响,但在班主任眼里,只要人在面前光是看着她心里也放心。
万枕竹知道班主任在替自己担心,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
万枕竹坐了地铁回他重新租的屋子,就在小西家附近的居民楼里,那一带离新画室很近,很大的减少了在路上的时间。
这次他像往常一样在美宜佳买了包利群江南韵,这烟刺激性不高,对于万枕竹这个需求不高又喜欢轻柔口感和独特香气的人来说刚刚好。
他边走边点了一支咬在嘴里,迎面遇到楼下的住户,两人路上见过几次,面熟了,简单打了个招呼。
万枕竹打算赶在进楼之前把爆珠捏爆把烟抽完,只是今天这支他没怎么吸,都走到楼道口了烟都还剩三分之一。
青雾在空中缭乱,随风散了,空气里还残留着浅淡的桂花龙井香,闻着很舒服,万枕竹低头看着食指中指夹着的那支蓝色细烟,久久的,才从唇缝里吐出长且浓郁的烟雾。
不知道今天是哪家炖了骨肉汤,整个楼道都被这股香味熏缭。万枕竹摇了摇头,弄这么香,待会小满又要顺着他的腿往上爬,吵着闹着要加餐了。
越往楼上香味越浓,万枕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肉里掺合了一些腥气,细闻就会发现跟平常吃的肉有些不太一样。
当他走到四楼,看见自己家门是开着的那一瞬间,心头蓦地一跳,万枕竹还以为是自己忘记关门了,大步地冲上前。
没由来的,心口在闻到越来越浓郁的肉味之后突然闷闷的刺痛起来。
猛地推开门,他看见不大的屋子里坐着本该在监狱的万家乐。
他的面前桌子还摆着一大碗炖烂的肉块。
楼道的肉味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今天怎么不见小满摇着尾巴跑出来冲他汪汪叫了?这个时候他该带小满去楼下溜达散步了才对。
应该在里屋没听见吧,今天他都没开门锁。
“小满?”万枕竹忽略桌子那边的东西,试探性地叫小狗名字。
没有回应。
万枕竹跑去卧室里,依旧没有看见活蹦乱跳的小狗。
万家乐终于忍不住骂起来:“我特么这么大个人你没看见?你装瞎呢?”
万枕竹仿佛没听见一般,疯狂的在偌大的屋子里翻找着小动物的痕迹。
“你他妈别装了……!靠!”万家乐刚要骂,万枕竹猛然站起身,上前拎起万家乐的衣襟,速度快得谁都来不及反应,便一拳重重的朝万家乐的额角砸了过去。
“我的狗呢?”万枕竹的眼睛早就被恨染得血红,额角因为心底腾着一股怒火冒出青筋,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可怖。
万家乐刚把头转正,万枕竹朝着他的颧骨又是一拳下去,拳拳到肉,甚至能听见骨裂的声音,可见力道到底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