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前一星期学校组织本校所有学生拍毕业大合照,这竟是备考这几个月里大家最期待的一天,意味着这痛苦煎熬的集训生活终于要告一段落,他们会走向越来越光明的未来。
大家都以为成群的站成大半圆拍个照就算结束了,没想到在集合前几分钟,各班带班老师拖来箱子,把成沓成沓的红色方形纸片送到了每个人的手中。让他们写下愿望,一起抛向远方吧。
有人发现纸片的颜色和他们校服的颜色是同系列的,尖叫着和周围朋友分享自己的发现,在撒纸前一刻同学们立马掏出手机,举到眼前录下这如同梦境一般叫人热泪盈眶的一幕。
校长站在人群前边,手里举着蓝牙话筒,在风起前一刻大声祝贺:“祝愿你们的青春永远像手中的纸片一样,随风灿烂,肆意张扬吧!”
语落,手中的纸片奋力向前扬了出去,漫天红纸飘扬,比天空高挂的烈阳还要浓烈,他们下了一场盛大的红色天雨,如同少年的梦想在荆棘丛间疯长出来的红玫瑰,刺越利,花越艳。
真正诠释了少年心比天还高。
考前一天他们被带到各个考场附近的酒店住宿,出发前万枕竹拎着画具仰头站在教学楼旁的一棵枯树下,他已经想不起来这棵树叫什么名字了。
祁斯祁和蔡蔡来到他身边,同样仰头。
姜婕站在他们后边儿,看着枯萎的树干:“还没走就开始怀念啦?”
万枕竹看着无数分支枯干,像张延伸又自由的密网,“今年的冬天来得好早。”
“是啊,总觉得云南是没有秋天的。”梅梅歪头靠在姜婕肩膀上,只能看到眼前粗壮的树干,“一眨眼我们就要走了。”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梅梅又问。
“会的。”姜婕拍了拍梅梅的肩膀,“虽然目标大学不是同一所,但我们还会再见的。”
来时枝叶碧绿繁盛,枝干遮天蔽日,躲在树下的蝉不知道陪了他们多少个日夜;如今要离开这了,夏天的繁荣光景已经消失,枯萎卷曲的叶落了一地。
跟他们一样,等来年春天,抽枝长出新的嫩芽,创造夏天的繁荣奇迹。
联考进行了一天半,十万以计数的考生被分成若干塞进各个考场。色彩结束,至此,这条艰辛又酸痛的梦该要回到正轨上了。
万枕竹出考场的时候第一眼就见着马路对面抱着一束花的林听,头顶金灿灿又暖和的太阳照在他身上,整个人散发着毛茸茸的光晕。
万枕竹扯了下僵硬的笑容,深呼吸几下装作很自然的样子,走过去打趣:“你是故意找了个好位置让我看你发光啊?”
“冬天这太阳没得说......”林听听出味儿来了,把花塞进万枕竹怀里,“说明我耀眼,你第一眼肯定看到我了!”
“你最耀眼,行了吧。”万枕竹接过花,两人并肩着走在路上。
“哎你画具呢?”林听前面就想问了,其他人手提的背背的,就万枕竹一个人空手出来,很让人不怀疑是去监考的还是考试的。
林听没看见万枕竹的脸色僵了一瞬,只听见他回答:“扔了。”
“啊?”
“考完扔了正常啊。”
正常个屁!
林听没学过画画,不知道万枕竹这样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吃饭的家伙不能扔。
林听只好站定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万枕竹刹住步子,冬日那么暖和的天气下他的脸竟白到极点:“你想什么?我能有什么事。”
“到底怎么了!”林听看万枕竹不想说的样子也着急,忍不住伸手捏住他的肩膀,问他。
手机很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万枕竹抬手挣开林听的桎梏,看了眼来电备注,叹了口气。
比预计的来得还要早。
万枕竹看了眼林听,嗓音冷硬道:“你先回去吧。”
然后背过身子走到一边打了辆车坐了进去,这才接起了电话。
“喂,白老师。”万枕竹率先叫人。
“我听说你没交色彩?你连考场都没进?”白瑞也懒得开头引闲话,一来直击中心,在电话那边斥问他。
万枕竹抬了下睫毛,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甚至自己都没注意地把食指的茧抠破了,但他的语气依然故作轻松:“我颜料被毁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后座少年一眼。
“你说什么?!”白瑞在手机那边差点跳起来,“我说过多少次你们的画具不要远离自己的视线谁都不许碰!我都把......”
白瑞意识到差点说漏嘴,深吸一口气,又说:“在哪被毁的?说话!”
“怪我,我手没拿好,颜料盒翻地上了......”
“你到现在也不说实话是吗?你到底还要不要考大学了万枕竹!我替你妈妈照顾你这么长时间你就这么回报我们的?”白瑞尖叫的声音甚至能从听筒里传来,“行,你不说没关系,我查一下就知道了,今下午你最好来我家一趟我要听你的解释。”
电话“嘟”地挂断,万枕竹弯下身子低下脑袋,手埋进头发里,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蜷缩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