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哈尔问。
“克拉克·肯特。”他说,“或者卡尔-艾尔。我更喜欢前一种称呼,虽然我已经不太能算作克拉克·肯特了。”
哈尔说:“你是克拉克·肯特,那你就是克拉克·肯特。你不是克拉克·肯特,那你就不是克拉克·肯特。哪里有你曾是某个人现在又不是的道理,你有记忆,你有感情……”
他还想继续说什么,最终只归于一个疑问:“你是谁?”
“我是卡尔-艾尔。”在短暂的停顿后,那个更替了克拉克的个体说,“很高兴第一次和你见面,哈尔·乔丹。”
奇怪的是,这一次克拉克仍然保存有些微意识。
可以说是意识吗?还是说某种昏沉中产生的错觉呢?克拉克不明白,他也没有能力继续思考,被甩到无垠深空之中,被冰冷而黏腻的某种物质包裹住,如同回到母胎,回到还没有被送到火箭之前的时间。曾经的记忆不知为何在眼前狂奔,在离去时爆炸的氪星,在太空中流浪,遇见塞尼斯托,看见太阳,抵达火星,坠落地球……
……躺布鲁斯和莱克斯手中。
和记忆一同抵达的,是沉甸甸的感情。
好想念你们。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呢?
……人类的八十年还是太短暂了啊。
“没关系,反正这也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他说,“马上,这个故事就要结尾,被封入黑箱,任凭外界如何努力,也再无法撼动丝毫。”
“包括你?”哈尔说,“戒指对你的描述还是挺吓人的,你知道吧?它就差给你贴个□□的标签了。”
卡尔-艾尔流畅的说:“包括我。”
“不过,其实你们还有一段时间,可能还会有外面的人来,还有百分之十五的间隙没有填补上呢。”他又说,卡尔-艾尔的姿势没有超人那么板正。克拉克·肯特在作为超人时,总会不由自主的挺直肩背,笔直得像一根旗杆,他的披风就是那面旗帜。在外界面前,在正义大厅里,他很少放松,很少自如的行走。绿灯侠能和超人轻松嬉笑打闹,这是一个被很多成员羡慕的特权。
超人其实是一个……让人颇有距离感的家伙。他令人惊奇的地方在于,他既让人感觉没有距离感、如此亲近,又让人感觉如此遥远,好像你在他面前自惭形秽。而对于超人本人来说呢?克拉克和他的朋友们联系太过紧密了,他太像太像一个人,以至于他恐惧自己无法成为本该成为的人。
但卡尔-艾尔很随意。他的背没有那么直,他的肌肉没有那么紧绷,他的面容没有那么温和。他自如的挥洒自己的魅力,不用那身制服,也可以被认为是超人。但哈尔见过克拉克,他知道在超人背后的是一个温和的、偶尔喜欢打打机锋的、其实很有几分坏心眼的家伙。超人远远不是他的全部,他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为平凡,也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为伟大。
所以,当他看见这个很难形容的卡尔-艾尔时,即使对方如何否定,他也固执的在心底认为对方就是克拉克·肯特,没有立即宣布敌袭。相比莱克斯和布鲁斯,他没有那么了解克拉克·肯特,但哈尔是克拉克的师弟,他的老师是塞尼斯托,而克拉克的老师也塞尼斯托,而塞尼斯托有点老了,老年外星人和老年人一样都喜欢回忆从前。
所以他就是知道。
那个小小的、不停的想要了解外面的世界的卡尔-艾尔的样子。
因为哈尔·乔丹曾经也是这样一个的、小小的、不停的想要了解外面的世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