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又碰在一起,酒液溅出些微白沫。周楚宜抬手挡了挡,心口却像被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她仰头,一杯接一杯让只冰凉的酒精滑进喉咙,仿佛这样可以稀释那股难言的情绪。
一行人到底喝了多少,谁都说不清。龙舌兰的瓶子横七竖八倒着,啤酒也不知开了几箱。最后周楚宜居然醉了。
她喝醉了也不吵不闹,只是自己静静趴在桌边,一声不吭。黎声伸手去扶,才发现她竟然在哭。泪水打湿了袖子,糊在脸上,狼狈得不像平日那个有洁癖的周楚宜。黎声心口一紧,赶紧把她搂过来,掏出手机打车。
一路上,她抱着醉得没了力气的周楚宜,自己眼眶也湿了。她太清楚周楚宜这些年的不易。大一刚来美国,没身份没背景,采访一个合适的对象都要打几十个电话,发上百封邮件,不是被拒就是石沉大海。常常因为找不到合适的采访对象,哪怕已经逼近ddl,她也得硬着头皮改选题,从头再来。
她是见证过的。和沈丛一在一起那段时间,周楚宜才活得更像个普通的女孩子:偶尔偷懒,偶尔撒娇,难过了也会和人倾诉,不再什么都硬抗。
和沈丛一分开后,她工作更是没日没夜,五天工作日早九晚五都算轻松了。遇上突发新闻,她半夜两点也得爬起来跑去公司。熬夜连轴转,眼下的青黑色仿佛成了她的常态。
黎声抱着她,心里暗暗叹气。回国也许能轻松一些,也许依旧是另一种忙碌。她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只能希望她至少别再这么辛苦,至少能有人在她撑不下去的时候接住她。
车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退后。黎声低头看怀里那张泪湿的脸,轻轻替她把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
“楚宜,”她压低声音,好像在对醉梦里的她说,“你别什么都自己撑着了。换个地方也好,换种活法也好,只要你能轻松一点,就都好。”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两眼,没说什么,只把车开得更稳。
黎声的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惶惑。半年后,她毕业留在美国,而周楚宜要回国。两个方向,天各一方。未来自己会不会一直留在美国,真的不好说。她是学教育的,做老师抽签h1b,要比其他专业容易得多,中签率更高。
她忽然害怕,这一别,会不会真成了人生的分岔口。她们现在常说的“明天见”,“下周见”,以后或许真的会变成“明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