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映韫骑在高头大马上,他和颜悦色的看着来送别的百姓。
百姓们换着花样的塞东西给西府军,他们是百姓的英雄,是保护他们不被外族铁骑贱踏的保护盾。
楼映韫看向远方,他握紧了缰绳。粗糙的绳子摩擦着他的掌心,一大片乌泱泱的乌云压在头顶。
楼映韫眨了眨眼,要下雨了。
“老百姓给的粮食不能拿!这是军令!”楼映韫大喝出声。
陆小将军抿了抿唇,他不明所以了瞥了楼映韫一眼。他看着楼映韫俊美的侧脸,一拉缰绳将刚刚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命令彻底传达下去后,陆小将军驾驶着黑马快速的跑到了楼映韫身边。
他不解的问:“王……大帅,为什么不能拿老百姓给的食物?”
楼映韫没有正面回答他,他示意陆小将军跟自己一起看向远方的稻谷。
陆小将军不明所以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金灿灿的一片稻草上是为数不多的稻谷。
“仲临,你觉得今年老百姓的收成是多少?”楼映韫轻声问
陆小将军愣了愣:“不知道……”
楼映韫难得的敲了敲他的脑壳:“傻孩子,今年江南这一片连续被雨水淹了三个月。收成不超过五千万吨粮食,这五千万吨粮食最少要交三千五百多万吨粮食上国仓。你现在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老百姓拿出来的粮食意味着什么了吗?”
陆小将军张了张唇,他明白楼映韫想说什么了。
这些来送行的百姓拿来的粮食是他们的救命粮,他们如果收了那这些普通老百姓该怎么办?
“如果我们收了老百姓送来的粮食,就是吃了他们的救命粮。我们打仗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保护他们不受到侵略。”楼映韫不疾不徐的跟他解释。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打架了?”陆小将军有些茫然
“只要有冲突就会一直打,打到没有冲突为止。有很多跟你一样年纪的人为了家国上了战场,我们在做的都是保护自己的家国,旁人做的也是一样的。”楼映韫解释道
陆小将军沉默下来,他不懂为什么要一直打架。
楼映韫也不希望他能懂,他今年才十五岁,让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懂战争的残酷这太残忍了。
“贤王殿下,你为什么要上战场?”陆小将军眼巴巴的看向楼映韫。
楼映韫:“……”总不能告诉他我是被逼吧?
楼映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小陆啊,这个就没必要打听了。”
陆小将军:“?”
远山雾气又重了,楼映韫看着只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
“走吧,大将军,我们去有战争的地方去。”楼映韫伸了个懒腰,懒懒的道。
“大帅,我们上了百姓们是不是就能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了?”陆小将军抬起头看向他,他眼底是一片清澈。
“不知道,不过如果我们不上百姓这辈子都过不上安稳日子。”楼映韫郑重的回他。
陆小将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有。。
“大帅,你幸福了吗?”
“我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两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风雨中,楼映韫看向远方,前方的路好像开始延绵日光。
雍州,江岸。
江知卿将最后一杯酒倒在了老镖头坟前,她留了一部分骨灰让他可以落叶归根。
她做不到将他的骨灰全撒进海里,于是便留了一部分。常姐头的她也留了一部分,她将他们葬在了一起。
一座无字碑,里面躺着的是两个人的灵魂。
江知卿靠着那座无字碑坐了下来,她把头靠在了冷冰冰的石块上。
她故做轻松的笑了起来,她道:“头儿,我要走了。你总说让我去参加科举考试,可是我早就参加过了呀……”
说着说着她便觉得胸腔闷闷的,被压抑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滴冰凉的泪花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她自暴自弃的说:“我不叫陆舟,我是前威武大将军江知卿,是这大连唯一的女将。”
她像是在说服自己自虐般在他们坟前絮絮叨叨的说着先前没说完的话:“或许我真是个祸害吧,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就去了。”
她的手紧攥着手边的石子,一阵钝痛袭来是她攥着石子太用力了。石子划破了她的手指,鲜血染红了石子的表面。
江知卿却晃若未觉:“我走了,我去追逐我想要的了头儿,你们要好好的。”
说完最后一句话她便起身将染血了的石头扔到离他们坟墓远一点的地方,她转身朝天光的地方走。
她挥了挥手朗声道:“莫道前路无英雄!只见清流见远山。”
一片金灿灿的落叶飘落到了无字碑上,碑前的酒瓶里装着江知卿带不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