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声音啊?”身旁有人惊疑不定。
“不知道啊,又塌了?”
“听着好吓人,没事吧?”
“应该不要紧吧,昨天晚上我听见好几次了都。”
沈星余沉默地听着,大病未愈的虚弱让她的情绪控制变得困难。她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左臂,呼吸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急。
村长带着几个人下去查看,约莫半小时后才返回,神情凝重。
他的目光先是在沈星余身上停留了几眼,这才嗓音低沉地说:“下面塌方了,原路回不去了。”
人群先是死寂了一瞬。
之后,像是被引燃了炸药包似地,各种话语从四面八方炸开,议论声和孩子们的哭声瞬间交织在一起。
沈星余身体一僵。
随即,她猛地抓过凳子上那件薄外套,一言不发地就要冲进雨幕里。
“你……”村长原本又伸手想拦,可对上她的眼神后,他的动作霎时停住。
这副模样,他不久前刚在另一个女孩脸上见过,拦是肯定拦不住的了。
他叹了口气,只能默默收回手。
今天这是捅了犟驴窝了吗?
沈星余裹紧外套,呼吸急促,身体一阵阵发冷,匆匆往下山小径的方向走去。
刚拐过泥泞的弯道,她的脚步却忽然停住。
雨雾迷蒙的尽头,一个熟悉又狼狈的身影正在艰难地往上挪动。
——是向往。
她活像在泥浆里打了个滚,裤腿被高高卷起,但还是覆满了厚重的泥浆。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上面甚至还挂着几片叶子。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显得异常狼狈,偏偏怀里还护着药盒和一件脏外套。
在抬头看见沈星余的一瞬间,向往愣了下,竟然下意识挤出一个笑容。
沈星余的目光久久定格在她身上。
向往浑然不觉,只是加快脚步,小跑到她面前,刚刚经历过惊险的手还抖得跟筛糠似的,哆嗦着将药盒从怀里递过去。
沈星余看着她这副尊容,声音都轻了:“怎么弄成这样?”
她原本问的是人,但向往却误解了,看向自己手里那件湿透的外套,磕磕绊绊地解释:“我,不小心…摔进水坑,外套……”
沈星余眼底有复杂的情绪翻涌。
下一刻,她一言不发地伸手,将自己身上那件干爽温暖的外套脱下,披在向往身上。
外套上还带着她的体温,瞬间将寒意隔绝开来。纤白手指轻轻拂过向往的肩颈,带来一阵酥麻的暖意。
向往瞬间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沈星余细细帮她拢好衣襟,然后带着她回到棚子底下。
村民们见向往安全归来,都松了口气,又是递热水又是递食物,纷纷传递着善意。
向往将急救药递给沈星余,然后便想安静地缩到角落。
但她实在是太冷了,尽管披着沈星余的外套,里面被水浸湿的衣服还是紧紧缠着她。山上冷风一刮,她整个人薄得像张纸片,抖得像是开了震动模式。
沈星余看向这个平时看起来软乎乎,此刻却孤身犯险,弄得一身狼狈的女孩。
下一秒,她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向往的手腕。
向往已经抖成了一只小鹌鹑,此刻更是眼睛瞪得溜圆,鼻梁上挂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沈星余的动作带着些许克制,只是虚虚环着,像是在确认她的体温。
尽管如此,向往还是一动也不敢动。
因为沈星余的拇指恰好落在她的脉搏处。
——她会不会摸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原地蹦迪?
向往恨不得再多出一只手,把那颗乱窜的心脏使劲拍回去。
两人的距离不近不远,向往正好可以清晰看见对方。
沈星余面色仍然苍白,却比之前多了一丝生机。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向往的唇上。
向往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沈星余没有动作,只是说:“嘴唇都紫了。”
向往的身体还在发着冷颤,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手指传来的温暖,以及耳畔轻轻拂过的呼吸。
场面安静得让人心悸。
安静中,她听见沈星余的叹息:“下次,别再这么吓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