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应雯见他不搭理自己,也继续抽纸巾擦拭皮衣上的污渍。
一时间,偌大的公共空间只余流水声。
“我后来将所有事情捋了一遍,才明白你当初……是为了林孝贤的电影主角,对吧?”
阮仲嘉忽然开口,看似询问的一句话,却让骆应雯心头一跳。
他不打算再为自己辩护,干脆承认道:“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帮你争取这个机会?”阮仲嘉终于洗完手了,侧过身微微仰头看着旁边那人。
“我不知道……”
骆应雯对上他的视线,语气却十分诚恳。
自分手后重逢,他总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再服从一点,再听话一点,好似低姿态会抵消自己的罪恶感。
阮仲嘉自然是猜到他会这么说,轻蔑地笑了一声,“因为我想……”
话还没说完,附近一阵骚动,有几个男艺员正打打闹闹地往这边来,骆应雯反应快,拎起皮衣一把将阮仲嘉拉到最近的厕所隔间关上门。
“我说今年视后应该会冧庄吧。”
“我猜是了,这两年john哥手下各个都是fit马。”
“诶你们有没有听说芳姐亲自去人家公司谈条件?”
“她是应该急的,本来就靠Annie了,没想到人家不甘心一辈子做个电视台姐仔,提前解约跑了,到手的视后也没了。”
“那对家岂不是坐收渔利?”
骆应雯双手还搭在阮仲嘉肩膀上,还是阮仲嘉挣扎着躲开才讪讪然收手,只好盯着门板继续听着外面的八卦,好像这样能看到外面几个人似的。
阮仲嘉往后挪了一步,倚着墙抱臂看他。
一整晚,知道骆应雯也会出现之后,阮仲嘉总是忍不住频频张望,想要看看他人在哪里。
误打误撞找到了,又为自己下意识的依赖暗暗吃惊。
原来自己分手后做的所有事情,与其说是出于被欺骗的恨,不如说是因为不想骆应雯离开自己。郑希年提醒的那句“你还是不太明白自己手里的权力有多大”点醒的,其实是心底深处的控制欲。
都怪你。
阮仲嘉从思绪中抽离,抬头看着神态局促的前男友,眼里有着难以忽视的嗟怨。
脚步声远去,外头终于回复了清净。
骆应雯侧头看了看阮仲嘉,眼神像在示意:出去?
只是阮仲嘉不如他愿,小臂忽地挡在门板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响动,让本就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离得更近。
骆应雯:“?”
“正好,我们聊聊。”
骆应雯苦笑:“是要秋后算账吗?”
阮仲嘉抿了唇:“本来是的,不过既然上次你救了我,我有另外的打算。反正我会帮你顺利拍完林孝贤的戏,只是我有条件。”
这话倒是出乎骆应雯意料,不过仔细想想,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多半是自己迁就纵容阮仲嘉,现在重新审视这段关系,似乎自己并未真正了解过对方,是该说阮仲嘉掩饰得好,还是说自己激发了对方性格里不为人知的一面?
本着“有错就认,打就企定”的态度,他垂了头认真地回应:“阁下请讲。”
阮仲嘉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又板起脸:“从今天开始,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什么时候找你,你都要秒回,我不准你跟谁接触,你就要和对方撇清关系……总之,以后你只能听我的话。”
会不会太苛刻了?阮仲嘉决定补充一下:“虽然……”
骆应雯:“好。”
还以为骆应雯会听得眉头大皱,没想到话音刚落,他爽快地应了。
这下皱眉的变成了阮仲嘉。
盯着近在迟尺的骆应雯,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点门道,可惜骆应雯表情坦然,实在找不到丝毫破绽。
阮仲嘉不得不再确认:“真的?”
“嗯,”骆应雯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种释然,恍惚间,又有几分往日的温柔,“听你的。”
该死的。
阮仲嘉撇了撇嘴,一把拉开隔间的门,试图用恶狠狠的语气丢下一句:“收起你那表情,我不想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台庆到了尾声,礼花喷发,众星济济一堂齐聚台上,大型香槟塔被推到中间,一哥一姐、新任视帝视后、资深元老纷纷环绕香槟塔,暗地里视线较量,站位互不相让。
管弦乐团小号奏响,礼仪小姐引路带着一身燕尾服的阮仲嘉来到香槟塔前。
导播台的摄像机画面切入文字,在停下来的阮仲嘉前面打上“电视广播有限公司(署理)董事”字样。
在司仪炒热气氛的话语间,阮仲嘉接过礼仪小姐送上来的香槟对准天花板摇开,然后学着阮英华以往做的那样,从塔尖开始往下倒酒。
今夜过后,坊间大概又要开始八卦是什么导致阮家权力更迭了。
他收起空樽交给工作人员,回过头来对镜头露出微笑。
那笑容确实有着上位者的从容,不知道他自己知不知道。
骆应雯这么想着。
他站在舞台靠后,身高的缘故,即使两个人之间有着距离,还是能从侧方看清楚阮仲嘉的表情。
隔着人群,远远地看着阮仲嘉朝观众和镜头举杯,那姿态好看得他几乎忘了鼓掌。
阮仲嘉正要饮尽杯中酒,一片银色纸碎掉到香槟液面,他不由得想起白天那枚硬币。
如果是公,那就让他滚出我的世界,如果是字,那就把他绑在脚边。
结果并不重要。
“抛出来之后,你自然知道自己不想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