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时间,从路简的父亲草率地与她生死相隔以后,她下定决心做一个只顾自己,精致利己的冷漠人类。
她不是一个乱下决心的人,也不是一个只说不做的人,所以她一直在根据自己的世界观调整自己面对一切的方法论。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有目的有选择有规划地成为冷漠本身。
再决意冷漠的人,或许也会有一块温暖的自留地。
对路简而言,万晓丹和胡宇从来都不在自己草草练就的决心以内,她们出现得那么早,早到她来不及冷漠,来不及自私,来不及失望,来不及委屈,早到她心甘情愿看着她们好,心甘到可以不顾自己决意的私心。
但是,她最终还是没能留住胡宇,也还是让晓丹伤心了。
路简一路又是淋血又是敲锣打鼓地走,将丧尸完全引向了与队友们逃离路线相反的方向,她怕有零星丧尸仍旧纠缠队友,刻意放缓了步伐,与丧尸一边交锋一边前行。
丧尸的面容大多血刺呼啦,没有了正常人的模样,但是依靠着身形和穿着,路简还是辨认出了巫敏一行人,她几乎有些心痛地看着面目全非的同学。不知道为什么,在丧尸世界待得越久,她反而越是心软了。
巫敏她们一直找的人就是她,如果她当时站出来,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呢?
但是到底为什么要找她?路简始终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她们当时渴望的程度,简直像是在找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如果自己真的是什么救命稻草的话,也没法被这么多人拽着上岸的。路简有些自嘲地想着,能让万晓丹平安离开就已经是自己最大的心愿了。
其他人,她可能也不是不想救,而是真的无法救。
但是,她至少还可以为大家做最后一件事。
路简溜着一群丧尸跑到方才的铁门前,用最后一点的喷剂将丧尸推远,自己举起重剑砍向铁索——
比起丧尸们对门毫无规律的撞击,针对性的挫伤显然更加有效,就这么一砍,本就摇摇欲坠的锁链裂开数道缝隙,再经巷中盘踞的丧尸一冲,铁门终于张开了一道可容人通过的开口。
顿时,所有的丧尸蜂拥而上,如同蝗虫过境一般涌向平静已久的师大校园。
校内外的丧尸顺利会师,形成了更大的尸潮。
路简快成了一道残影,沿着尸群边缘翻滚了数圈,直到撞到一颗粗壮的大树才停下,顾不上周身的疼痛,她站起来继续挥舞着手臂,招呼更多的丧尸向自己而来。
很快就会结束了。
这一路,路简已经耗费了大量的力气,早已是强弩之末,现在连她自己也说不好是什么力量还在支撑着她前行,或许什么都没有,只是无法停留的惯性而已。
她脑海中不再有所谓的私心与使命,只剩下既定的终点。
巫敏她们的出现给了她启发,她要跑到化学学院。
她记得那里有供学生实验用的化学材料,不用很多,她就有把握把这群丧尸炸成尸块。
前提是,她还可以坚持到那里。
路简已经无心思考,所以当瞿立武站在她面前时,她毫无察觉,直到她看见有一双沾满血迹却并未损坏的球鞋出现在自己的脚边。
她已将所有的丧尸甩在了身后,丧尸无知无觉,怎么可能有本领出现在她身前?
那会是谁呢?
她抬头,看见一张在尸山血海中干净得有些过分的面孔。
瞿立武身材高大,但是路简也称得算是高挑,与其平视之下,她看见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丧尸的眼睛不是这样的,活死人的眼膜上像是蒙了一层翳,浑浊茫然,任何事物落入其中,那些眼睛都像是黑洞一样,将所有的光亮与形状吸收怠尽。
路简看着这双与丧尸截然不同的眼睛,却似乎同样什么也都无法窥见。
瞿立武如同真正的行尸走肉一般,却不动如山,只是抬起手——
路简认出来,那是王海召唤丧尸时的动作,这些丧尸,果然是为他所摆布的。
为什么?他如果是要离开师大的话,门已经开了,他为什么要站在自己的面前,做这样多余又无意义的事情。
他真的只是为了离开吗?
路简竭力凝视着他,而瞿立武却仿佛一个被抽掉了灵魂的人偶,只有机械的目光和动作,似乎如同此前一直在奔跑的路简一般,眼中只有目的,除了这个目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那他的目的会是什么?
身后是丧尸如潮水般涌来,身前是无动于衷调动丧尸的同学,路简几乎是下意识地举剑挥向瞿立武。
她不能再任由他兴风作浪了。
谁挡在她身前,她就可以杀了谁。已经有太多人死在她手上了,她还在乎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