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能怎么说？余凯在你们走后不久又放了好几拨人进去，那些人吃完喝完就赖在那里不走，一个器械室热闹得像是开party一样。本来我们之间楚河汉界、相安无事，不知道哪个疯子在宿舍楼点了火，所有的丧尸跟疯了一样冲过去了。丧尸走后，外面安静地像是真空一样。我的食物早就吃完了，看到外边似乎没有危险就打算出去探探路，那些人看到外面没有丧尸早就抛下余凯走了，我下定决心出来，没想到正好遇着他。”他开始叙述着与余凯重逢的经历，以此吸引顾重明的注意力。

他成功了，顾重明没有把刀刃再深入，只是皱着眉头让他继续说：“然后呢？”

“然后......”瞿立武掩饰着自己身后挣扎的小动作，没有精力再去编排瞎话，只好顺着自己的回忆继续交代：“他把自己最后的食物分了一半给我，跟我说桥归桥路归路，我也默认了，但是这时候，我们发现操场还有一群被球网困住的丧尸......”

瞿立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地难以再说下去。

顾重明知道他说到了关键的地方，手下刀刃加重力道，一道血线顺着瞿立武的脖子处滑到衣物里面。

瞿立武不自觉陷入了当时的情境中。

卡在球网中的丧尸也是被滔天烈焰吸引，正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地奔向天边那抹跳跃的红。

可是他们到底已经成为无知无觉的怪物，连障碍物也不知道躲避的，被卡在操场的足球网中。

师大上半年刚翻新过操场，崭新的球网坚韧非常，这些停不住蠕动的丧尸被卡在里边，手脚都要被绳网割断了还不断挣扎着向前。

瞿立武感到一阵牙酸，和余凯对了个眼色，打算一齐不动声色离开。

操场这里缺衣少食，重点是少食，他们要在待下去，估计只能靠吃对方和丧尸肉充饥了。

所以，离开为先。至于以后，就像余凯说的一样，桥归桥路归路，不管谁能活下来，或是都不明不白死掉，经过之前的事情，他们早就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他小心翼翼地猫腰走着，却低估了丧尸对活人气息的敏锐程度，那些丧尸本来毫无理智地要冲破球网前去自焚，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活人气息以后，一个个都回过身来。

怎么也挣脱不开的绳网，只要转身换个方向，连束缚都称不上。

何况丧尸本无痛觉，一把将自己磨蹭得半掉的手脚抽出，像离弦的箭一样向着目标飞速射去。

瞿立武一直孤单一人躲在器械室中，这么多天从未直面过凶残的丧尸，在室内也没有再锻炼过身体，一下子扯到筋，连拔腿就跑都慢了半拍。

被迫直面这些惨无人样的面容，他依稀辨认出来，其中的一个丧尸，正是被他推入丧尸群的杜高峰！

杜高峰已经失去了生前所有的体面和温润，面孔变得狰狞又可怖，一只耳朵生生被啃咬下来，拉着一层皮肉耷拉到脖子上，张开的嘴巴也变了形，像是一只坏透的烂桃子。

瞿立武愣在原地，恍惚觉得所有向他奔来的都是杜高峰。

杜高峰变成厉鬼向他索命来了？

他既怕又气，越是害怕就越是愤怒。

任谁在那个情境下都是难以抉择的，就算上了法庭，他也可以申张自己是紧急避险，杜高峰凭什么要向他索命。

击剑室余粮更多，余凯这些天吃的基本没缺过，加上一直在和路过的同学交流，遇到危险的反应比瞿立武要快，看到那群丧尸更不敢大声喧哗刺激丧尸，照着瞿立武腰间怼了一下提醒他快跑，自己也随之撒开了腿。

奈何余凯平时训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无论短跑还是长跑成绩都是平平，很快就落在了瞿立武的后面。

瞿立武却并不觉得安心，反而一颗心晃悠悠地高高悬挂起来。

当时，他也是这么跑在杜高峰的后面。

他看见阳光普照之下，余凯的影子在自己的脚下规律地向前，判断着他与自己的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只要余凯一伸手，就可以抓到自己，毫无防备之下，他会被迫猛地停住脚步，然后被身后的丧尸群吞噬，再也回不了家。

再也见不到故乡的山水。

其实想想，他又何必要非要来到南市，城市灯火辉煌闪烁，却没有一盏灯属于他。

他好想回家啊。

瞿立武低垂目光看着地面上的影子，感受到身后的余凯在一点点逼近他，然后，他看见那个影子向前伸出了手。

果然，如他所料。余凯出手了。

他并不想伤害余凯的，瞿立武想着。虽然余凯为了自己选择伤害他，但是他原谅他了。

瞿立武只是侧身躲开，让余凯抓了个空。

他听见一记轻微的撞击声从身侧传来。

瞿立武有些茫然地转头看——

身后的丧尸仍在穷追不舍，而刚才他的前方，原来也有一个丧尸闻声而来。

余凯刚才......不是要抓他？

是为了提醒他前方的丧尸？

他是要.....救他？

余凯没有料到瞿立武的躲闪，一只手毫无遮挡伸向前方，被如饥似渴的丧尸抓了个正着。

饶是他反应再快，丧尸的牙齿还是嵌入了他的小臂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瞿立武为眼前场景震惊，兀自停留在原地，一时间竟然忘记了继续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