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小姨有求于我啊。”许容脸上浮现出一抹骄傲的神采:“这些年她一直疑心重明其实并没有好,但是重明很早就自己出去生活,她没有什么渠道知晓他的近况。毕竟是亲人,她还是想知道他现在到底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真的从当年的事情走出来?”
“然后你还偷窥到了他吃药?”
许容讶然:“说偷窥多难听啊,他当我面吃的,还告诉我是维生素,我就.....偷偷拿了一点找学医的朋友看了下,结果朋友告诉我那是精神科处方药,临床主要用于抑郁、焦虑症的治疗和症状缓解。”
“然后你就通风报信给他小姨了?”不管怎样,路简对这种打小报告的行为还是深恶痛绝。
“没有。”许容摆手否认:“我没敢告诉小姨,他瞒得很好,应该就是为了不让她担心。我再一股脑说出去,那也太不够意思了。”
“可是你一直都瞒着他,和他小姨联系啊。”路简对他脸皮的弹性变化程度感到惊奇。
许容尴尬道:“那不是.....事急从权,我太关心他了嘛......”
其实是因为他与顾重明的初见,那天他照常抬起头,在楼顶恍惚看见了一个颀长的身影。
从前许容被霸凌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从高楼一跃而下的,可是每次都会想起来姥姥姥爷对他朴素的教诲——自我放弃的人是会下地狱的。
凭什么那些凌辱他,取笑他的人不会一跃而下,不会自暴自弃自轻自贱,反而要他一个被欺负,被伤害的人下地狱呢?哪来这样的道理?
只是人一旦有过这样的念头,就容易推己及人,觉得站在那里的人也有同样的冲动。
他气喘吁吁地爬上楼顶,看见了顾重明。
许容傻笑着,说出早就想好的借口:“同学打扰了,学长让我来楼顶打扫一下卫生。”
他笑的憨厚无比,不会有人知道他存着这样细腻的心思。
从那以后,他一直对顾重明留着心眼,就算没有小姨,他也会自己慢慢摸索出来的。
只是,要把自己的过去牵扯出来的这些话,就没有必要告诉路简了。
他继续把自己对顾重明的观察对路简倾倒出来:“刚才我冲过去,就是因为看见他似乎在往瞿立武的刀上凑。”
终于说到关键处,路简看着他,眼中寒意毕现:“你看清楚了?”
许容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他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所以我来不及想那么多,只能先拦住他。”
他扑上去,不是真的把瞿立武当回事,是怕顾重明一点不拿自己当回事。
路简回想之前和顾重明在女生宿舍经历的种种,怎么看怎么都不是正常求生的人,要不就是睡个觉也睡不明白要掐死自己,要不就是转个身的功夫就不在原地,要不就是孤零零跑去像要自我焚烧......
这人实在是前科累累,许容没有看错。
所以他一路要死不活,自我放弃,都是因为真的生病了吗?
在路简的观念里,人饿了就该去吃饭,困了该去睡觉,生病了自然就要去吃药,病症顽固的话,要么是没有对症下药,要么是用药的剂量不够。
一定要想办法给他找到药。
大概是顾重明一路上都对她扮猪吃老虎贩卖可怜的,路简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助人为乐”,她晃了晃脑袋,想说自己和他什么关系,皇帝都不急她急什么?就因为他救了自己吗?可是她也救过他不少次,也算是扯平了吧。
许容见她沉默以对,默默凑上前去,魔音灌入路简的耳朵:“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不会害怕,然后不想对他负责了吧?”
路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退后几步:“我有什么责任?”
许容也大为震撼:“不是你说他喜欢你,要对你知无不言的吗?”
路简一甩手,自然得像是真有其事:“但我没说我答应他了啊。”
许容:“你你你......”他觉得顾重明摊上这姑娘真是这辈子都有了。
路简压下他颤抖的手指:“你什么你,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要做什么圣人。我是把他当朋友没错,但也仅仅是朋友而已,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私下问你是因为看他刚才救我的举动有蹊跷而已,现在看来他果然另有所图,只是为了自己解脱,也不能算我欠他太多了。而且谁知道你会一下秃噜那么多出来,你一直都这么交浅言深吗同学?”
看许容气的不轻,她本着良心安慰道:“不过我是不会说出去的,保守秘密这方面我向来十分有信誉。”
许容胸前剧烈起伏,气的呼吸都要哽住,知道路简的厉害又敢怒不敢言,好半天才憋出不轻不重的一句:“骗子。”
还说什么信誉呢,以后他再相信路简嘴里蹦出来的一个字他就是傻子,是蠢货,是垃圾桶里最臭的垃圾。
路简已经知道了许容是个身宽心细的善良小伙,对他给自己的评判并不感到生气,甚至觉得有些好笑,正要再逗他几句,走廊尽头的教室忽然传来一声轻呼。
声音来自万晓丹她们所有人待着的那间教室。
许容被这忽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退到墙边,大幅动作拉扯到伤处,疼的他脸上血色尽褪。
路简忙伸手扶住他:“你先别动,我过去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