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路简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被她放在灌木丛的小音箱传来了顾重明的歌唱声。
路简一颗心落下大半,还好小音箱没有超出蓝牙连接距离,她也算是一次到位了。
身后的丧尸瞬间朝着音箱的位置猛扑过去。
离路简最近的丧尸听见音箱声音,行动有一瞬间的滞涩,但是路简离他太近太近,对他的吸引力莫大,他仍旧对路简穷追不舍着。
与此同时,宿舍楼上传来轰隆的脚步声。
宿舍楼里的丧尸们也被音箱发出的声音吸引,正向着一楼赶来。
为避免和即将下楼的丧尸团伙面对面,路简没有时间再和身后的丧尸纠缠,直接在他脸上扔了个刚从床上拆下来的枕套,丧尸的头被套出,仍旧不受影响向前冲撞,但是却没有办法露出致命的牙齿。
路简被枕套包着的丧尸狠狠一撞,直接拍在了门上,背部本来在慢慢恢复的拉伤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咬牙照着门轻扣了一下。
丧尸不会控制力度,顾重明听见扣门声便知道是她,打开门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将冲刺的丧尸挡在了门外。
丧尸的头砸在门上发出嘭的一声重响,路简听见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好在丧尸感受不到活人气息以后便被更显著的音箱声音吸引,很快离开了门边。
路简脱力般瘫坐在地,顾重明还不敢放松,对着小麦克风唱着些什么。
路简试图聆听一下,却发现不太能听懂顾重明的唱词。
他唱的似乎是方言?
听不懂方言还是其次,让路简感到不寻常的是,顾重唱起歌来竟然很是婉转好听。
根本上和他之前在校史室唱的儿歌两模两样。
路简有些狐疑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已经有些小熟悉的人变得十分陌生起来。
顾重明昨晚起烧,虽然因为年轻吃完药温度很快降了下来,但还是有些晕晕乎乎的不在线,再加上刚才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听见砸在门上的砰砰响声,生怕开门迎来的会是被丧尸啃坏了的路简。
开门那一瞬间,他本能地把路简捞进房间,也顾不上看她是否还全乎,嘴上犹如永动机一样继续往下唱着吸引丧尸。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唱的似乎是家乡小曲。
他在童年时听母亲唱过,母亲过世以后,小姨在他终夜为梦魇困扰时也曾经为他吟唱过这首歌的旋律。
再后来,他固执地要“自力更生”,很多年没有再听过这首歌,以为自己早已经遗忘。
就好像,他其实早就想不起母亲的音容笑貌,对母亲的样貌的印象只剩下老照片中刻板的笑颜。
他一直认为,父母在他年少时惨烈的死亡,为他带来的只有终生也走不出的梦魇。再无其他。
童年时母亲唱过的这首歌,唱的是什么呢?
“亲亲月牙,爬上枝丫,为你安睡,我的宝贝。风儿轻吹,花儿枯萎 ,蜻蜓点点,陪伴你飞。”
顾重明觉得自己对这首歌大概是有肌肉记忆,在还未想到下一句的时候,嘴巴已经先于他的大脑唱了出来。
等冷静下来的时候,顾重明一低头就看见路简打量他的目光。
顾重明额上冒出冷汗,不知是因为病气未散,还是因为被撞破的尴尬。
他人模狗样装了这么多,假面带久了自以为天衣无缝,怎么在路简这人面前总是能现原形?
他明明很多年不再唱歌的。
要唱也只能唱敷衍的儿歌。
顾重明额上的汗快滴下来的时候,路简才抽离审视的目光,顾重明松了一口气,就见路简把桌上一版剩下的布洛芬胶囊拍在他身上。
“送你了,照顾好自己。现在楼上的丧尸都被引出去了,我把万晓丹接下来就带你走。”
路简说完背起宿管阿姨的尸身就要离开。
“你不用怕,我会带阿姨走。”
顾重明当然不依,伸手拽住路简的衣袖:“我出来就是和你一起走的,现在还讲分道扬镳的事情我真的要伤心了。”
路简耐心地把他的手拉开,满面慈祥地解释道:“大哥,你好像还没搞清楚,这是哪里?”
顾重明:“师范大学女生宿舍啊。”
路简:“你是女生?”她无奈地叹出口气:“不是我说,也就是你有点姿色,不然你昨晚那么耍流氓肯定被我揍得没有你了。”
顾重明闻言动作一顿,羞赧地收回了手,他想起路简和丧尸对战时的杀伐果断 ,没想到险些作用到自己身上。
那可真是要四分五裂了。
路简接着说:“一个忠告,长得再好看也不能老耍流氓,不然总有挨我拳头的时候,楼上都是女生,你不适合再上去了。乖,好好在这待着,别死了,我会过来接你的。”
顾重明呆呆看着路简背着阿姨走到门前,哑口无言。
他想说其实他不怕,他什么都不怕,想说自己也不是那么没用,想说无论前路生死,他都不想被留在原地。
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路简转过身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一只停在她肩上的黑蜻蜓。
就像丧尸爆发的前一天,他本来准备直接回店里打烊,但是路过咖啡店的时候看见了一只黑蜻蜓飞了进去。
蜻蜓飞啊飞,停在了一个女生的肩头。
顾重明伸手一抓,这便是他与路简的初见。
顾重明这次没有再伸手,如果是幻觉,他何必要再打破。
路简掰着门把手,似乎想起什么来,回头对他说:“继续唱吧,不要再唱儿歌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