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少女转过走廊，消失不见。夭夜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方向，讶然之色沉入眸底，再无显现。

她看人眼光毋庸置疑，能感觉到暮辞清对周围人的不同态度。烟绮、萧炎、小医仙是她最为信任的三人，但又有所不同。她于烟绮理所当然，跟萧炎有种特殊气氛，与小医仙……

某种层面上，她才是最接近她的人。

夭夜对这位孤女医师非常好奇，她为何能和暮辞清走到这步？而今两人正面交流，她已然明悟，答案很简单，却是在她看来不甚合理、不会主动去想的方向。

白衣少女面颊柔美，气质空灵，可谓无害。但夭夜注意到她额头刻有复杂的淡灰印记，宛如符文，为她周身清新之感增添一丝诡秘。十八余岁的二星斗灵着实可怕，纵有暮辞清这个更为妖孽的存在也不减惊艳。如此之人，居然真心实意地赞同暮辞清，为此竭尽全力——

迄今为止，夭夜见过的、所有跟暮辞清有关的人里，只有她能完全称得上是她的战友。

难怪……

夭夜轻叹一声，收拢思绪，不再多想。她行在走廊之上，环顾四周。这座建筑原属加玛帝国皇室财产，现已被整修为加玛人民共和国政府核心办公场所，正如那原加玛帝国皇宫、现即将对外开放的景点。每当看到这些，她都会清晰地意识到这三个月以来的种种变化，一切皆已截然不同。

顶尖势力首当其冲，其余势力亦未逃过一劫。这个国度已彻底重新洗牌，能否把握机会再度崛起，就看各自手段了。

*

云岚宗，议事大殿。

古河踏入其中，就见云韵与云山相对而坐，人手一台电脑，目光紧盯屏幕，面色严肃，全神贯注。

他咳嗽一声：“那个……”

“古河长老，”云韵瞥他一眼，“我和老师在研究暮主席颁布的各项法律法规，你要一起来吗？”

古河一愣，片刻后，中央长桌旁多出一人。

用灵魂力量操作页面很简单，云山如臂使指。他看着这些跟他过往认知天差地别的文字，不禁生出事情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他到底为何要在这里研究它们的疑惑。也许是因那位烟护法一本正经地道：“你最好了解清楚加玛人民共和国现行的各项法律法规，以免无意触犯，自己都不知情就进去唱铁窗泪。”

比起鹜鹰他更喜欢烟绮，虽说魂殿护法一如既往地神出鬼没，但这位形象不知好上多少。而且她对他明显客气很多，即使突破斗尊也无甚变化。

“时代变了，”烟绮解释，“现在这里人人平等，不以实力划分高低。”

云山迟疑：“可你也不是加玛人民共和国公民……”

“根据《加玛人民共和国出境入境管理法》，外籍人员在加玛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但必须遵守加玛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得危害国家安全、破坏社会秩序。”烟绮微微勾唇，笑意清冷，“所以我说你该了解清楚加玛人民共和国现行的各项法律法规。”

这话带给云山极大震撼，他看着法律条文张口就来的烟绮，强烈的不真实感涌上心头。你们魂殿画风已崩得一干二净，你真的一点都没感觉？！

“老师，”云韵声音令他回神，“这里……”

他画风好像也要崩得一干二净了，云山悲哀地想，比一出关世界变样更恐怖的是他必须跟着变样。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被一位斗尊相对平等地对待，纵只是表面功夫，感觉也还是很不错。

但一想到他也要这样对待修为不及自己的人，他就开始难受。所谓“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三六九等”，大概是绝大部分人都逃不过的、最为舒适的心理状态。

云山止住念头，顺云韵视线看去。两人讨论起来，古河立即加入。议事大殿变成“今日学法”现场，似有正道光芒挥洒而下，照耀这改头换面的古老宗门。

……

云韵其实隐隐感到茫然。她外出未归，错过三年之约，回到云岚宗后各种消息接二连三地迎面而来，让她有些应接不暇。

先是纳兰嫣然输掉三年之约一事。她开始不可思议，弄清状况后只余沉默。她知道萧炎与暮辞清交好，自是生出忌惮。但三年之约已经立下，双方皆愿履行，也就只有照做。横竖暮辞清不见得会为萧炎做什么，举云岚宗全宗之力培养的少宗主不可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