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盛怒之下意气所言,”萧炎打断她,“就像我写下的那封休书,当不得真。”
“我再说一遍,从今往后,你跟萧家再无瓜葛。”他拿出那张白纸,斗气涌上指尖,令它化为粉末,洋洋洒洒地落下。与当初萧家迎客大厅里的愤怒尖锐不同,他此刻声音轻缓,带着一切都已结束的释然和发自内心的诚恳,“你自由了。”
纳兰嫣然愣愣看他。这是她一直想要的结果,她也的确感到喜悦。但除此之外,也许是因为对岩枭的悸动,她心中竟还有些空落。
“爷爷很后悔,”她垂眸,瞳孔掠过一抹讥诮,“他大概很希望我能践行诺言。”
从小到大,父亲跟爷爷都十分疼爱她。固然是因她自身天赋,固然是因她拜入云韵门下,可不管是因什么,他们都确实给予她亲情,让她体验过这一方面的幸福。爷爷暴怒将她赶出家族也不过暂时,他身中烙毒、无法压制后脾气日益暴躁,亦只有她敢像往常那样与他撒娇。凡此种种,她难免生出一些错觉,但萧炎一事彻底打破她的错觉。
他帮他驱毒,他展现的能力,他身后的斗宗老师……和这样一位优秀的孙女婿失之交臂,纳兰桀懊恼之至。只要能跟萧炎搭上关系,纵是纳兰嫣然为奴为婢,他也不甚介意。毕竟萧炎已有令纳兰家屈尊的资本,且他对纳兰嫣然有自信,她定不会止步于此。至于纳兰嫣然是何想法,他何时在意过?
萧炎默然一瞬:“放心,我对你没兴趣。而且你应该知道辞清在做什么?我要是真敢让你为奴为婢,她绝不会放过我。”
纳兰嫣然一怔。三年之约后云岚宗开始关注乌坦城,其中变故不是秘密,更别提数月前盐城之事。暮辞清自身实力强大,背后势力莫测,所作所为荒谬,她皆有耳闻。虽不解她到底为何如此,可她救过云韵性命,她对她还是以感激与尊敬为主。但萧炎这会提起,她当即想起他先前那句“我去和同伴一起建立全新秩序”,陡然意识到什么,眼眸不由睁大:“你……”
“云岚宗已成为辞清现阶段目标之一,不日就将开始整改。”萧炎正色,“你要加入我们吗?”
纳兰嫣然:?!
*
“她说她现在状态不适合安静修炼,更不适合做那些事。”萧炎复述,“等云韵归来,她会请她为她开启生死门,进入其中历练,待三四年后破关而出再来帮你。”
“生死门?”暮辞清若有所思,“那地方不是斗灵往上才能进入?她现在进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她说那是云岚宗历代宗主安眠之所,她身为云岚宗当代少宗主,会受他们护佑。”萧炎摊手,“她意已决,这是她自己的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也是。”暮辞清点头,“生死门是云岚宗少宗主成为宗主前最后一道考验,她既已能跟它产生共鸣,那云韵想来也不会拒绝。”
风险总是与收益并存,以纳兰嫣然此时修为进入生死门的确有些过早,可好处也同样不小。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萧炎环顾四周,好奇道:“前辈走了?”
暮辞清颔首:“他手里那份思想汇报还没写完,回去写了。”
按理来讲,这答案该在预料之内、情理之中,却还是令萧炎惊愕一瞬,情不自禁地慨叹:“他也太自觉了!”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党性这么强的人!
暮辞清欲言又止:“嗯……”
“辞清,”结合之前所有,萧炎终于察觉什么,斟酌措辞道,“你似乎不希望我对前辈产生太过正面的印象?”
“你看出来了,”被他指明,暮辞清莫名舒气,“没错。他绝非好人,会做到这步只是因为有利可图……”
“我知道,”萧炎打断她,“但这才正常。论迹不论心,他确实做出这些,也确实救下我们,不是吗?”
理智上,以他现在实力,不可能直接和一位九星斗圣后期为敌。情感上,比起只从药老口中得知的、千年前的缥缈往事,还是亲身经历更有实感。况且,救命之恩……
“是。”暮辞清叹息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算上尚未完成那份,魂族长已撰写整整一百三十份思想汇报。如今三年之约结束,你既决心走上正轨,那是不是也该开始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