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自己呵出的白气喃喃自语，“真冷，是要下雪了么？我的老家那边冬天从来不下雪。”
他其实很怕冷，但是为了刷好感度他也是豁出去了。
谁让他的师尊就是这样一个除了剑以外六亲不认的人呢？
一阵凛冽的寒气袭来，白发白衣的身影出现在季景面前，他的师尊，宣渡雪出现在他的面前。
看完季景演练完一整套剑招，他颔首似乎是称赞，但很快指点出了六七处季景完全没发现的问题。
季景随是为了表演刷好感，但这么长时间练剑也是下了真功夫，此时也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见他不说话，宣渡雪顿了顿，最后还是补充道：
“你极为勤奋，这本是极好的，但你还太小，也不比为此可以压抑天性”
季景心想着才哪里到哪里，还不如他高考的时候。
前脚高考完，后脚人就穿越了，倒霉得要命。
口中却有些期待和羞涩：“毕竟是师傅的弟子，我也想做些能不辜负师门期待的事情。”
这句话隐约有些拉踩的意思，毕竟和季景这个二十四孝好徒弟相比，化名傅秦的谢辞阙简直浪过了头，入了们之后整日拈花惹草，再宗内内胡乱刷引得到处鸡飞狗跳，宝剑物归原主后更进入了贤者时间，几乎在没有见过他使剑。
这样的人在沧澜仙君门下，原以为很快就会遭到鄙弃，实际上却并非如此，仙君对此相当放任和纵容，对于一名待剑至诚且一丝不苟的剑修，宣渡雪对‘傅秦’的态度在旁人看来有些溺爱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仙君蛊惑的……
师徒说完修行的事之后，双方短暂的陷入了沉默
宣渡雪目光扫过他额角的薄汗和略微急促的呼吸，沉默了片刻。就在季景以为师尊又要开始新一轮剑道指点时，却见仙君从宽大的雪袖中，取出了一个素白油纸包，递了过来。
“……”季景愣住，茫然接过。纸包入手温软，散发着清甜香气。他迟疑地打开，里面是几块做得精巧的桂花糕，糕体莹白，点缀着金黄的桂花。
“师尊，这是……？”季景完全没料到这个发展。
宣渡雪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递出一包糕点与演示一套精妙剑法并无区别。他语气平淡地解释：“傅秦曾提过，你似乎偏好甜食。”
——这自然是宣渡雪编的。
和谢辞阙这个假徒弟不同，宣渡雪为了能和新徒弟搞好关系，很是花了一番脑筋，他极少与这样几乎算得上稚嫩的少年接触。
暗中对此事颇为在意，甚至是用上了神识观察，后来几次用膳，若桌上有甜羹糕点，少年也会多用一些。
但他自然不会说“我留意过你的喜好”。纠结之余，便想到正好借用一下道侣的名头，毕竟傅秦和季景关系极好，交情甚深是有目共睹的。
然而宣渡雪此番确实弄巧成拙了。
季景听到“傅秦提过”时，心下清明如镜。他与傅秦之间是什么关系，彼此心照不宣。那样一个人，绝无可能对仙君说这种话。这只能是师尊自己观察到的，却又不好意思承认，随手抓来的借口。
堂堂仙君居然在这方面如此笨拙，特别是被宣渡雪指点得几乎道心破碎之后——到底是故意还是不小心啊？这是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么？季景心中感觉到几丝荒谬的滑稽感
但季景没有笑，也没有任何想要戳破的念头。
相反，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漫上心头。他太明白这种感觉了——当你真心实意想要对一个人好，却又怕唐突、怕对方不自在、怕那份好意成为负担时，就会这样小心翼翼，拐弯抹角，甚至不惜找一个蹩脚的理由来掩饰自己的用心。
他曾有过。在他还相信温情、还渴望一个“家”的时候，在他笨拙地想要回报养父母那点最初的善意时，他也曾这样，偷偷观察他们的喜好，默默记下他们的疲惫，然后假装不经意地递上一杯热茶，或是在他们生日时，用攒了很久的零用钱买一份其实并不昂贵、却包装得很用心的礼物。
那种想要靠近、又怕惊扰的心情，他懂得。
所以，他看着眼前依旧一脸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一件事实的仙君，心中没有半分嘲弄，只有一种沉静的了然，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共鸣。
人同甘未必好，但若是都犯了一样的错误，反倒容易亲近起来。
宣渡雪居然再扭地关怀自己，这个好感度系统也当真给力。
他配合地、自然地接过了这个借口，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油纸包，低声道：“原来傅师兄提过……多谢师尊费心。”他抬起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感激与些许伤感的自然流露，“只是……突然想起了家里人。”
宣渡雪安静听着，雪色的睫毛在暮光中垂下淡淡的影子。他感到一丝细微的放松，看来这个借口并未引起怀疑。
“弟子其实并无亲生父母，乃是幼时被好心人收养。”季景的声音平稳，像是在诉说一个与自己有些距离的故事，却又能让人听出其中的珍重。
“果然……”宣渡雪低声道，语气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养父母待我极好，视如己出。养父常说，若我不修仙，定要供我读书，考取功名，光耀门楣。”他的目光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家中还有个妹妹，是养父母亲生，活泼可爱……虽然没有血缘，但是他们待我从来没有任何偏见……”
暮色渐沉，山风带来凉意，吹动宣渡雪雪白的衣袂，也拂过季景手中的油纸包，带起一丝甜香。
“后来呢？”宣渡雪问。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专注的姿态却表明他在倾听。
季景沉默了一下，才道：“后来……出了意外，都没了。”
山风似乎停滞了一瞬。练剑坪上只剩下越来越浓的暮色和无声弥漫的寒意。
宣渡雪看着眼前平静说出惨痛过往的少年，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波澜，让他感到一种熟悉的、不知如何应对的无措。他嘴唇微动，最后只是道：“……剑修手中执剑，当有无物不可平之心志。”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在传递一种信念，一种支撑。说完，他似乎觉得不够，又生硬地补充，“往后，修炼更需专心。”
这话说得干巴巴的，甚至有些笨拙。但季景却点了点头，轻声道：“嗯，弟子明白。”他明白这份笨拙之下的心意。就像他曾经收到过的那份小心翼翼的关怀一样，形式或许生硬，内核却是温暖的。
就在这一刻，他看着暮色中仙君清冷依旧、却因那点不自在而显得格外认真的侧脸，心头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
那感觉来得突兀，细微，却真实。不是系统提示的好感度上升，也不是算计得失时的波动，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近乎……触动。
那感觉来得突兀，细微，却真实。不是系统提示的好感度上升，也不是算计得失时的波动，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近乎……触动。
季景垂下眼，掩饰住瞬间的异样，却在心里对自己嗤笑了一声。
谁攻略谁啊？
这念头一闪而过，带着点自嘲，也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深究的复杂。
宣渡雪并未察觉他刹那的失神，目光投向远处寒意弥漫的后山，语气转为凝重：“近日，后山寒潭将会封锁，寒潭阴寒煞气之烈，非你能想象，触及便有损道基之危。切记，无论如何，绝不可靠近半步。”
“是，弟子谨遵师命。”季景恭顺应道。
直到那抹白色身影消失在浓重夜色里，季景才缓缓直起身。他按了按心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陌生的余颤。但他很快将它连同怀中桂花糕的温热一起，封存进冰冷的决意之下。
【系统，兑换所需物品。】他在心中命令，声音平静无波。
季景承认这一幕让他感觉不错，甚至想到了穿越之前的旧事，但仅此而已，季景是发自内心感动，并且为自己能产生这样的感动高兴的。所以他会记住这一瞬间的感动，细细的品味和啃食，只有拥有真情，演技才能打动的疼，如此，做任务才能成功。
才能被认可。
少年甩了甩脑袋，转头回去。天色将晚，夜幕彻底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