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渡雪的眼神似乎恍惚了一瞬,鼻尖轻轻动了动,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有些古怪,但却始终没有抓住那丝灵光。
他忽然伸出手,将眼前少年体型的谢辞阙拥入怀中。因为此时如今的宣渡雪反而要比谢辞阙高上了几分,此刻反倒是宣渡雪微微低头,将下颌抵在谢辞阙发顶。
“不够……”他低喃,声音染上一丝罕见的委屈,“这衣服上的气息,快要散了。阿阙,我想……”
“想与我同床?共枕?还是……”谢辞阙接过话头,语气却带着刻意的轻佻,与宣渡雪贴得极近,分明是有意撩拨,口中却道,“不行。”
宣渡雪:“……”这件事往常是谢辞阙比较着急,他忍不住道:“为什么?”
谢辞阙说:“因为你不喜欢比你小的,祖师在上,不可胡来*。”
“阿阙……”宣渡雪却只是更紧地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恋。这般毫无防备的脆弱模样,与外界那位高不可攀的仙君判若两人。
身中无解的奇毒,固然宣渡雪平素向来能忍,但在亲近的人面前,似乎也总是柔软了些许,尤其是毒素活跃爆发的月晦之日前。
“宣渡雪,”谢辞阙任由他抱着,声音却沉静下来,手指轻轻插入他脑后的雪发,“告诉我,毒发时……是不是很痛?”
宣渡雪的身体细微地僵了一下。过了几息,才传来他闷闷的声音:“……有时,会有一点点。”随即,他又立刻补充,仿佛急于安慰对方:“但若在你身边,便不痛了。”
谢辞阙没有被他这句难得的甜言蜜语糊弄过去。他忽然抬手,双手轻轻捧住宣渡雪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意味,让仙君与自己对视。
“既然觉得痛,”谢辞阙望进那双清透而略显朦胧的碧眸,一字一句道,“以后就少做些舍己为人的事。”说到最后,他几乎有些咬牙切齿,“至少,别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把自己弄成这样。”
宣渡雪眨了眨眼,神情有些无辜,却没有反驳。他知道谢辞阙指的是当年沧州之事。那时他们相隔何止万里,即便传讯,等消息抵达,恐也早已生灵涂炭。以一人之躯换万民平安,他从未后悔。此刻看着谢辞阙眼中清晰的心疼与后怕,他心中微软,被这样在意着的感觉……很好。
但他由得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他不由得想起很久以前,还是凡间世家子的谢辞阙——那个时候还叫傅晏行,曾揉着他的白发,笑着对他说:“雪雪,我们傅家的家训曰过:‘见义不为,非勇也’,现在不要紧,但是以后你若是有所成就,一定要帮助别人。”
那时懵懂不解、只跟在谢辞阙一人身边的白发少年听得专注,抬头时却茫然道,“可是我不认识别人,我只认识你。”
“哎呀,你说话我真爱听,可惜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能帮我,自然也能帮别人嘛。”
白发少年皱紧眉头,他似乎真的思索了很久,可是他似乎想不明白这样做的理由。
“想不明白也没关系吧,反正你以后听我的就可以”傅晏行说,手指不紧不慢的为他梳理头发,这样的感受很是温柔。
正是在眼前这人日复一日的引导下,才渐渐懂得了何为推己及人,何为守护。
——而教会他这些的谢辞阙,此刻却似乎想将他教过的道理收回。
谢辞阙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宣渡雪微启的、色泽变得有些湿润嫣红的唇上,止住了他未出口的话语。
“记住,”谢辞阙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语调却带着一种温柔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偏执,“没有下次了。若是你再敢不顾性命,无论为了什么苍生大义……
他凑近,几乎鼻尖相抵,望进宣渡雪清澈的眼眸深处,缓缓吐出字句:
“我就把你抓起来,锁起来。仙君也不必做了,腿也打断,日日夜夜只能留在榻上,留在我看得见、碰得到的地方。如何?”
这近乎囚禁与摧毁的宣言,被他用情人般呢喃的语调说出,荒唐又骇人。
宣渡雪却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长长的银色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了几下。随即,他眼底漾开一片柔软澄澈的光,如同冰湖映照暖阳。
他迎着谢辞阙深邃的目光,很轻、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他认真地应允,这样病态般的话语,对他来说却仿佛爱侣之间在寻常不过的甜蜜誓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