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前走,留下那个刚踏入职业世界的年轻选手站在原地,有些恍惚地看着他的背影。
“果然是我印象中的那个手塚选手啊……”少年喃喃道,“结了婚也还是那么帅气。”
训练场上,他的对手已经等在那里。
对方看到他,挑了挑眉,在双方握手的间隙用英语说,“我看到新闻了,恭喜。”
“谢谢。”手塚走到场地对面,握紧球拍开始准备发球。
“你不看一下外面的反应吗?”对手好奇地问,“现在网上全是你的消息。”
“嗯?”手塚抬起眼,目光平静。“没有必要。”
他说完,然后将球抛向空中,击出今天的第一记发球。
球如子弹般穿过球场,精准地落在底线边角。
那些声音,于他而言,从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一件事,她同意了就好,这就够了。
如此想到,连今天的零式削球都变得更加轻盈,他在比赛中的力道行云流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推手。
天气晴空万里,他结束比赛时,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镜片下褐色的凤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
“哟,手塚,好事过后的状态也太好了吧。”
“啊。”
粉丝开始骚动。
“手塚选手!!”
“手塚选手笑了!”
“呀!手塚君,看这边!”
婚礼当日,传统的神前仪式庄重而漫长。
他穿着纹付羽织袴,身姿挺拔,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个步骤。
直到仪式接近尾声,在亲友的注视下,他与她并肩站立,听着神官的祝词,他才感觉到一丝疲惫悄然袭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身旁穿着纯白无垢的她,微微侧过身,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的手帕,动作轻柔而自然地,抬手替他拭去那滴即将滑落的汗珠。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隔着柔软的布料轻轻擦过他的额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好闻的馨香。
“国光君,还好吗?”
那一刻,手塚国光浑身猛地一僵。
时间仿佛发生了错乱。
眼前纯洁无瑕,容颜清丽的新娘,与十五年前那个在校园走廊里,阳光下安静脆弱的少女身影骤然重叠。
十五年的时光长河仿佛被瞬间蒸发,所有压抑的、沉默的注视,所有深夜偶然忆起的浮光掠影,所有迂回曲折的努力与等待,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冲击着他的心脏。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攫住了他。他想抓住她的手,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想低下头,在她耳边将这十五年间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感情尽数倾吐。
他想告诉她,他从不是轻易动心的人,他的世界曾只有网球和目标,但她的影子却跨越了漫长的时光,最终成为了他唯一想要携手共度余生的人。
他的动作快于思维,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抬手,牢牢握住了她正在为他擦拭汗水的手腕。
力道有些大,甚至让她微微吃了一惊,抬起眼看他。
她的眼睛很清澈,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带着些许疑惑,些许新婚的羞涩,但更多的是一种温和而略带询问的清明。
那里面没有与他同等激烈的情绪,没有历经漫长等待后的共鸣,只有对眼前这位刚刚成为她丈夫有些失态的不解。
就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他几乎失控的冲动。
手塚猛地清醒过来。
是了。她并不知道。
在她看来,这或许只是一场门当户对,水到渠成的相亲结合的婚姻。0
她对他,或许有尊重,有欣赏,有作为丈夫的认可,但还不是……
不是他心底那份积累了十五年、早已发酵得浓烈如酒的感情。
他不能吓到她。
极致的自制力瞬间回归。
他极其克制地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失控的紧握只是一个错觉。
他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平时的沉静。
只是声音比往常更低哑了几分,“……谢谢。”
筱山葵似乎松了口气,微微笑了笑,摇了摇头,将手帕收回袖中,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依旧美丽动人,却又险些搅动他刚刚险些决堤的心湖。
手塚重新站直身体,目光直视前方,恢复了那个沉稳可靠的新郎形象。
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某个角落,那汹涌的浪潮只是被强行压回,等待着下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出口。
没关系。
他告诉自己。
他们已经有了婚姻这个坚实的起点。
余生还很长,他可以等。
等到有一天,或许她能真正看清,他手塚国光绝非是一个仅会因合适而走入婚姻的男人。
她现在不明白没关系。
他的每一步靠近,都是长达十五年的沉积。
“父亲大人,请将女儿放心交于我。”
他的语气过于郑重,引起她的侧目。
手塚不为所动,仅仅只是牢牢握住她的手。
“葵。我想和你结为夫妇。”他似乎是第一次这么跟她诉说他心底的决心。
面对他认真而炽热的眼神,她只是轻轻一笑,温婉的低下了头应答。
“国光君,握的有点紧。”
他这才反应过来,松了些力道,愣愣的道了个歉,却只觉她轻浅的笑容漂亮的像是完美的花嫁。
如今跨过了时间的长流,他心底那抹柔软而美好的模样此时在医院脆弱得像是破碎了般,如同他这么多年偶尔会反复想起她三年级时退隐的失落和苍白的面容,如今又再次浮现在他眼前,比想象当中要更加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