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放你自由了。]
宁恋想。
她不求前妻知晓她的苦心,也不求对方感激。生命中正确的人另有其人,不是她,枫蓝烟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中间人姜乐怀着挑事之心刺激她:
“不后悔吗?你老婆死心了哦,说不定马上就会另寻新欢哦。”
宁恋意简言赅地表示:
“假惺惺。”
是在讽刺千里而来的堂姐姜乐,也是在评价远在天边的枫蓝烟。
枫蓝烟在国内,受到剧情之力的影响,应该在和常娇不清不楚吧。
脚踏两条船还能厚颜无耻地说出“放你自由”,好像很委屈似的,明明真正的受害者都没说什么。
“喂,你在说我吗?对姐姐好不恭敬啊。”
姜乐柳眉高挑,对叛逆的堂妹颇有微词。
宁恋冷冰冰地冲她道:
“别装了。只是在看笑话的人,不要装出一副知心姐姐范。那个人……我也不喜欢她对我假装深情。”
姜乐就是那段时期对枫蓝烟留下深刻印象的吧。后来会在电话里对宁恋一口一个“你老婆”,也是情理之中了。
*
伤感褪去得很快。
故地重游,是很有感触。
习惯了痛到麻木的宁恋,却已心如止水,再大的波折都只会激起微小的涟漪了。
关于死去的母亲,她也心神不属地呢喃:
“妈妈也是虚构的人物,应该能在某个活人去不了的地方,过上悠闲的日子吧。”
就这样自顾自地给逝去的灵魂安排了一条不错的出路。
小说里都有神明了。
天堂也是存在的吧?
她笑了一下,意味不明的,也是很浅淡的。
眼角余光瞥到衣衫破烂的阿婆,她走过安检,摸出钱包,将两张红钞票递给正窝在大厅一角乞讨的对方。
阿婆高兴地指挥小孙女弯腰道谢:
“囡囡,来给好心姐姐鞠个躬,说两句吉祥话呀。好心人您听着,我们没什么能给您的,就送您两句话图个吉利顺耳!”
宁恋摸了摸女孩的头,多给了她几张票子,轻声细语道:
“吉祥话,请说给我母亲听吧。”
“祝大姐姐的母亲天天开心!事事顺利!吃好喝好没有烦恼!”
女孩很会来事,从善如流地祝愿了一大堆,小嘴叭叭的,话说得比竹筒倒豆子还快还脆。
“谢谢你,妈妈九泉之下听到,会感谢你的。”
宁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婆孙两人愣在当场。
把无关路人吓到,宁恋却没事人似的,拖着箱子飘然离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到了机场门口,她兴致未消,又在便利店换了一点硬币,投进喷泉的许愿池为妈妈祈福。
心痛来势凶猛,去得也快。
妈妈的死只造成了她一时半刻的崩溃。
她又变回了最初的空心人,不怎么哭,不怎么笑。
预知梦毁了她,也让她新生,塞翁失马焉知好坏?
“叮铃咣当……”
硬币和池子碰撞的声音很好听。
宁恋投了一个,再投一个,直到两手空空,才提上行李,告别此地。
一回头,映入眼帘了一张熟面孔,她呆了一呆,千愁万绪重新涌回心尖。
是枫蓝烟……
是她久未相见的前妻。
在寻常的早晨,阳光洒在大地,蓦然回首那人就在身后,她们四目相对。
宁恋是惊讶的。
但她也空空落落,缺乏特殊的感想。她在等对面先开口。
相顾无言,枫蓝烟只是泪光盈盈地凝望她。
既然没话说,就不要说了吧。
彼此已成陌路人,各走各的阳关道,也好。
宁恋转过头,迈开脚,作势欲往路旁打车。
枫蓝烟急忙叫住她,揩揩眼角,一字一哽咽地问:
“你回来了……还会走吗?”
“不走了。”
交流欲很淡薄,有些排斥对话,宁恋没有向后望去。
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这当成一场虚无的白日梦,对故人视而不见。
“太好了!”
枫蓝烟如释重负地拍拍胸口。
不用侧过身去,宁恋就听得到她的动静,还是和三年前一样不沉稳。
她握紧行李箱的把手,手背露出青筋。心脏在加速跳动。这不是她期待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