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大皇兄毕竟有大错在前,但四皇弟和他一样,在出兵一事上,可谓干干净净没惹一身骚。古话有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自知母家势弱,并不欲太过激进,他乐见徐徐图之坐收渔利,所以对安王来说,他也算是崇安帝制衡之术的最大收益者之一。于此事而言,他不愿怀王得利。
只见安王出列答话,还是那般清傲模样:“禀父皇,儿臣以为大皇兄此番不远万里,星夜兼程亲赴西南调来援军也算大功一件,齐客将军也还在前线击退敌军,责罚大皇兄怕是难以服众,至于方才卢大人、司大人所言粮草损耗一事,臣不知真相,不明细节,恐无法多言,但听闻北羌进军之时,许多州府官员居然抛下百姓,没有抵抗就仓皇逃离,让百姓遭受苦难,民怨沸腾,此事还望父皇圣裁以安抚民心。”
陆昱挑眉:“二皇兄不提一句吏部,却又在四皇兄的吏部上狠插一刀,实在高明。”陆昱先前一向认为安王虚伪至极,及其不喜,但在这宫中跋涉两年以来,他逐渐理解了些这位皇兄,本就示弱,如果再昭彰野心想必会寸步难行。陆昱不得不承认,他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又何尝没有安王的影子呢?
此时相王一党也有官员抓住了关窍,直接上奏道:“这等尸位素餐,不顾百姓的官员能够通过吏部的考核,吏部自己是不是也被蛀虫吃成筛子了?”
陆昱暗忖:“想必四皇兄自己也没想到,本以为是一场赢定的比赛,居然还能让自己的吏部被抓到小辫子。”
父皇现下防他甚重,想必不愿听他夸夸其谈,所以他好整以暇地抬头看向上首崇安帝,父皇的脸隐于冕旒之后,不知想如何处置这堆越扯越乱的烂摊子。
不知是崇安帝过分笃信所谓平衡与挟制之道抑或是另有圣意,总之最后他的处置令陆昱笑掉大牙。
崇安帝下旨运河修筑暂缓,优先将银钱拨付北方诸城并免税负三年。
至于对人的处置嘛——
当日北羌入侵之时,弃城而逃,不战而降的官员全部斩首;相王殿下功过相抵,无赏无罚;御史台、大理寺、吏部共同调查官员贪腐问题,怀王殿下不得插手,但吏部派谁去呢?
薛述。
和薛郎君预料的大相径庭,最后崇安帝并未将他调任至相王的户部,而是让薛述去做了吏部的右侍郎,官升一品,年纪轻轻便能服紫,换上孔雀补褂,当真是前途无量让人艳羡。但薛郎君当下的脸色简直是掩盖不住的难看。
对昭王殿下的赏赐更是让人咋舌,除了前些日子的“忠仆”,就还有今日朝会上御赐给昭王府的一展硕大的“猛虎下山”屏风。
硬要说的话,让薛述进吏部也算是给陆昱的赏罢。
至于蒋培风他们,待他们回京之后另行封赏。
崇安帝自认为他下了一步好棋,惩罚了有罪之人,表彰了有功之人,宽恕了大儿子过失,安抚了四儿子情绪,也给了五儿子甜枣,让他获得了些权力。但是殊不知这一手棋没有任何人真正满意。
散朝之后,陆昱行至宫门口,正准备踏上马车,就见怀王似是朝着他的方向来了,他收回脚,向怀王见礼,朝服宽袖直要垂到地上。
怀王却道:“不知五皇弟可否还笑得出来?辛苦一遭却给大皇兄做了嫁衣,为兄建议五皇弟可以好好考虑下自己的立场。”言罢拂袖而去,袍袖差点扫到陆昱脸上。
这一幕正好被蒋丞相看见,他自是知晓蒋培风在岐原时陆昱的倾力支持,对陆昱印象自然愈发好了,见状也过来向陆昱见礼,陆昱姿态依然谦恭知礼。
寒暄一番后,蒋丞相道:“殿下可以显些锐气,该拿的一些东西,可以拿一拿的。”
陆昱笑了,只当蒋丞相只是在说方才一幕,微摆摆手道:“谢蒋相关怀,四皇兄自小获娇宠,又颇有大家之才,傲气些也正常,无妨的。”
蒋丞相笑而不语,行礼告别后坐上马车走了。
陆昱回府中净手时突然想到蒋丞相这番话,笑了笑,今夜就去张家府上显现一下自己的野心和锐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