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喝了酒,似乎就很容易打开话匣子,热情的老板尤其,他甚至恨不得把他从有记忆以来的时候都和他们讲一遍。
从东北美食到云城山水,从他的老本行到这家民宿,原本礼貌性地话题在虞晚意和席琅的认真聆听中逐渐变得深刻。
他讲起了他的爱情故事。
老板是个东北的富二代,老板娘倒是本地的,他之前创业失败出来旅行散心,正赶上旺季实在找不到酒店,那会儿民宿这个概念还没发展起来,以为就要露宿街头的时候,他遇见了老板娘。
背着采茶的筐,梳着两个麻花辫,土里土气的和上个世纪的装扮一样,可他就是觉得好看。
会玩的老男人看上了个质朴的小姑娘,凭借一张好脸和风趣幽默的性格,倒是很快将人拿下。那会儿,市场变好了,他以为完蛋了的视野忽然成了风口,他是打算带人回去的,奈何老板娘也不愿意背井离乡。
年少轻狂,一个以为能把人带走,一个以为能把人留下,谁都不肯退那一步,最后就只能劳燕分飞了。
三年没联系,他公司上市,也算是事业有成了,家里人催着成家生子,不管承认不承认心丢在云城了。
不是不想成家,但那个人不对。不是不稀罕孩子,但只想和一个人生。
再回来,人倒是还在,感情那死灰在他的疯狂鼓吹下倒也复燃了,只不过他们也为当初的选择付出了代价。
当年分手之后,老板娘发现自己怀孕了,想了想没和他说,一个人养孩子太难,她就干脆没要。
破镜重圆,哪里能真的重圆,只是宁愿着被刺得鲜血淋漓将那些残破的碎片拼回去。
爱的是那个人,恨的是那个人,怨的还是那个人,舍不得也放不下,最后就只能继续纠缠了。
让人遗憾的事有很多,可有些遗憾已经没办法弥补,有些还可以,所以他只能抓住自己最重要的,不回头,往前走。
“我跟你们说,我最讨厌人贩子了,祸害孩子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应该打死!”老板酒似乎是喝多了,喝着喝着就靠在了老板娘怀里,像只巨大的熊,眼睛红红的,喝着老板娘给泡的蜂蜜水抽着鼻子,有点憨,还有点可怜。
一堆醉话,讲得人眼睛发烫,老板娘低头蹭了蹭眼角,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却没把人推开:“这么好的光景,能不能不老整你那陈芝麻烂谷子的疼痛青春了,讲点开心的。”
“行。”老板抽了抽鼻子,对着席琅竖起了大拇指:“老弟,你是个爷们,我欣赏你,我……我给你推荐个发财机会,你盯着海龙,还有陈氏的其他股票,你是懂行的,就准备抄底,抄了底放手里握三个月卖掉,我保你赚一大笔。”
话题换得有点快,虞晚意没反应过来,席琅也没有,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班门弄斧,但不得不说这大哥眼光也是真有的,不过这个底,旁人怕是抄不上。
席琅不动声色地笑笑,低头挠了挠虞晚意怀里橘猫的下巴,猫咪发出满足的一声,软乎乎地将小脑袋往他掌心送了送。
“完了媳妇儿,闺女叛变了。”老板醉眼朦胧地指着橘猫控诉,奈何喝得实在是多,指猫没指准,倒是指上了人。
老板娘无奈地按住他的手指:“抱歉啊,让你们见笑了,他这人酒品不太行,喝多了就爱胡言乱语的,人菜,瘾还大。”
“啥?媳妇你说啥,你夸我是人才吗?”
听着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虞晚意忍俊不禁,却是将老板的宝贝闺女送到了老板娘怀里,老板想要去抱,橘猫却背对着他摆出了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老板娘无奈地将猫放下,扶了自家男人起来:“你们先坐啊,我把他送回房间去,咪咪要是跑出去你们也不用管,它自己知道回来。”
两个人依偎着踉跄进了房间,院子里似乎一下就空荡了下来,席琅起身慵懒地在摇椅上躺下,伸手招呼虞晚意过来。
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虞晚意很听话,大概是因为刚刚才见过有情人的遗憾,她现在很珍惜身边这个一直为她低头的男人。
喜欢是争取,爱是让步。
在这段感情里,他一退再退,爱得让她受宠若惊,又有些自惭形秽。
摇椅不大,但也不小,席琅腾了一点位置给她,两个人都能坐得下,只不过挤得厉害,但虞晚意不嫌挤,只觉得男人温烫的体温让人安心。
她被他半抱着,靠在他的肩头,望向无垠的天幕,明月高悬,泛着冷清的柔光洒落在远山上,映得那山巅的雪色越发洁白。
如墨的天际有星辰闪烁,旷远而明亮。
虞晚意忽然想起一句诗——雪色与月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她支起小脑袋,看向男人那锋利冷峻的下颌线,轻轻吻了上去。
“席琅。”
“嗯?”
“天涯海角,我们都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