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瞻道:“不太像,似陈氏那般张狂的人,她害怕的前提是她相信,人会害怕自己根本不相信的东西吗?”
她拨弄着那两个皮影人。
“奇怪,奇怪……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人人都敬重神佛,包括圣人,可当观世音菩萨撞了太宗皇帝的名讳时,就连受万人香火供奉的菩萨都要隐去‘世’字,改称观音,所以到底是天子尊贵,还是菩萨尊贵?人们真正尊崇的是人还是神佛?”
或许,神佛本不存在,有了人,才有神佛。
骆珩盯了柳玉瞻几秒,然后垂下了目光。
……
一日晚,月黑风急,几个外出采买的婢女静悄悄回了骆府,她们分别沿着几条小径穿过几道小门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其中一个小丫头低着头弓着身子跑回了柳玉瞻的小院子,阿絮走过来迎她。
“我的小姑奶奶呦!你怎么才回来!”
柳玉瞻问道:“怎么了?难道是卢夫人发现我偷溜出去了?”
阿絮摇摇头:“不是卢夫人,是经常来找你叙话的那尊大佛。”
柳玉瞻顿时明白了:“好说好说!只要不是卢夫人就行。”
此时房间内的灯亮着,柳玉瞻不敢贸然走进去,只好走一步就伸着脖子往屋里看,透着劣质的屏风得以窥见骆珩在温书的身影。
她屋里的屏风是绢帛材质的,只有薄薄的一层,所以能清晰地瞧见屏风后的人影。
明明是她的房间她的地盘,此刻她却有一丝丝的心虚,不敢进去。
“咳咳——”
骆珩没来由地咳嗽了一声,柳玉瞻一瞬间胆战心惊,知道怎么都瞒不过他,索性不藏了,柳玉瞻大方着走出来,低着头,搓着手,唤了一声:“骆阿兄。”
听到她的声音,骆珩的心口像小猫挠一样,他将手中的书本合上,抬起头,像盯着猎物那般盯着她,压迫感十足。
骆珩抬手,用食指敲了敲面前的案几,一声,两声,发出如此悦耳的声音。
“这大晚上的,你跑何处去了?”
一句冷冰冰的话结束,屋子里静的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清晰明了。
“阿兄我……”
“你既唤我一声阿兄,那我就有权管教你。”
柳玉瞻心里很不服气,骆珩又不是她爸,凭什么管她?可惜人在屋檐下,有再大的骨气都不得不低头,柳玉瞻转过身,给自己打气:“大女子能屈能伸,我怎能与这等小男人一般计较。”
“你在嘟囔什么?转过头来。”
柳玉瞻迅速转过了头,果真能屈能伸。
骆珩起身,走到她身边,绕着她转了半圈,皱起眉头:“你穿着婢女的装束,还大晚上的外出,成何体统?现在已经过了宵禁时间,你若是被金吾卫抓住,骆府可保不了你。”
“这不是没被抓住嘛。”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不该如此打扮在这个时候外出,你到底还是闺阁女子,尽管时下风气开放,你也不该为所欲为,就这么去见那个裴子爽。”
“我没有去见裴子爽!”柳玉瞻反驳道。
她这个人最讨厌被别人误解,即便她不喜欢骆珩如此爹味的说教。
柳玉瞻的视线瞧着别处,她没看到,在她说完这句话时,骆珩有一丝难以捕捉到的欣喜的情绪,他的眉头极小幅度地轻挑了一下,随后归于平静。
骆珩当然不相信她去见裴子爽了,他胡乱猜的,只是为了诈她一下,至于结果,他挺满意的,还算这丫头知廉耻,不胡来。
柳玉瞻察觉到骆珩的心情好像好了些,这男人怎么莫名其妙的,当哥哥当上瘾了?
“不是去见裴子爽,那你干嘛去了?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就穿错了衣服,今日的装束又如此不合规矩,到底是去见了何方神圣?那日我瞧着你的神情有些古怪,难不成,你真去庙里拜菩萨去了?”
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柳玉瞻是晕头转向的。
她深呼吸几次,终于开始认真回答他:“首先,我没有去拜菩萨,其次,别揪着我的穿着不放,我打扮成这样是有原因的,我是去了……去了李宅!”
告诉他也无妨。
骆珩突然提高了音量:“你去李宅……”
柳玉瞻眼疾手快,为了防止他大喊大叫引来隔墙有耳,捂住了他的嘴巴,然后又迅速放开了他。
“骆阿兄,你别瞎嚷嚷,恐惊扰了旁人。”
“你既知此事不光彩,那为何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