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的死,是因为我。”
阿尔扎沉默半晌,叶令仪也没有催促。
“我的确早产,我有想过,我不是我父亲的孩子,他们所有人都这样说。
原本,在我记忆里,母亲不爱父亲,但父亲很爱母亲。他当时登上可汗之位后,为了不让我母亲多心。遣散了所有侍奉的婢女,只留我母亲一人,也抬了母亲做正妃。但母亲依然将我和她自己软禁在营帐里,不与我父亲出去抛头露面,也不愿意承认她自己的身份。直到有一次父亲来营帐看过我之后,他的身体就每况愈下。
那个时候,苍狼族的大萨满站出来说他为了父亲向神灵祷告祈福,神灵就告诉他我和我的母亲是妖孽,必须都要死,父亲才能好起来。
我父亲起初不信,后来大萨满对着神灵起誓,若是他的预言不灵,他愿意褪去神力,受到上天的谴责。”
阿尔扎说到此时,眼眶微红,含着眼泪,
“父亲那时爱我母亲如命,说什么也不要母亲死,大萨满说他与神灵做了交换,用他家族中一个女孩的神力换了我母亲一命,我母亲不用死了。但没有神力的女孩对与他们家族来说是大耻,后来父亲作为报答,娶了那个终生不再有神力的女孩。她就是合木敢的母亲,日娜。
而我,就是大萨满口中必须要死的人。父亲本就疑心我和他的血缘。我的存亡,从来对他就不重要,只要我母亲活着,他就还能有其他的儿子。
如今我想来,当时为何我活下来了,或许是母亲的死换了我一条命,也或许是母亲死后父亲身体也逐渐恢复,父亲更愿意我自生自灭。但通过这件事,也间接坐实了我和母亲会害死父亲的罪名。”
阿尔扎站起身,一件一件脱掉自己的外衣,只剩一件薄如蝉翼的里衣贴在他的肌肤上,已经不必再脱,叶令仪就这样都能看见他身上许多鞭伤。使鞭的人是有些手法的,任何能暴露出来的部位都没有,全在衣服遮挡之下。有新有旧,伤痕叠磊。
阿尔扎本就惧冷,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
哑奴心疼溢于言表,见叶令仪看的差不多了赶紧将地上衣服一件一件给阿尔扎穿上。
“父亲身体恢复后,就再也没有管过我,我明面上是大王子,实际是阴沟里的老鼠。母亲为我换来的这条命就是这般了,每日除了挨打就是挨饿,谁都可以骑在我头上。我只能在日娜和合木敢手下苟且偷生。”
叶令仪确实没有想到阿尔扎的过去比她想象中更惨,她也觉得世上会有不爱孩子的父母,但哪有父母会如此恨自己的孩子。
“叶令仪,如果我不是大王子,或者我根本就不是苍狼族的子民。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没有结局,我没有资格继任可汗,你现在退出盟约,不趟这浑水,还来得及。”
阿尔扎一股脑说出心中所想,心里十分矛盾,一边希望叶令仪退出,一边又希望叶令仪不要放弃他。
叶令仪听明白了阿尔扎心中担忧,难怪今日一直说些有的没的。
“阿尔扎,做盟友,最忌互相猜忌,你知道我的底牌,我也知道你的底牌,这就够了。”
阿尔扎抬起头来,不可置信
“即使我真的不是可汗的儿子,你也不后悔帮我?”
“正如同你对我昭宁明君的看法一样,我不在意你是谁的儿子,只要未来你做的事有利于百姓,我愿意帮你。你别忘了,我们还没有立下盟约,等真正能够立下字据的那一天,你再来兑现承诺吧。”
阿尔扎听见此话心里包袱去了一大半,原来真的有人,不嫌弃他的出身,不嫌弃他的过往,支持他,愿意和他并肩作战。
叶令仪此刻就像小太阳一般,让人忍不住迷恋上她的温暖,哪怕围绕着她的火焰可能会灼烧到他,他也想要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楼下书册一合,至于案上。
说书先生一句“前朝旧事随风尽,如今已是太平盛世,等老夫再得新篇,望各位看官赏脸。”
底下的人群熙熙攘攘离场,现场已是嘈杂纷乱。叶令仪伸出半边身子去看楼下光景,想着看看人走得如何。
“当心!”
谁知阿尔扎紧张过度,将叶令仪探出半边身子看作她要从楼上摔下去了,一把搂住叶令仪的腰,劲往回收,虽是阿尔扎下意识的反应,但他仍然记得叶令仪的肩膀有伤,用另一只手揽住叶令仪的后背,紧紧贴合着他,这样不会因为两人一些小的碰撞,又让叶令仪受到二次伤害。
叶令仪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阿尔扎的怀里。
而在楼下等待的裴煦,默默的关注这一切的发生。
裴煦捏紧拳头,也不再等候,愤愤离开。
马车已经快要到将军府,却原地调头,奔着皇宫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