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很想说点什么给他解围的,但感觉照今天这个霉运没准一转头、一开口就能直接亲上,所以强行忍住没说话。
他可能以为我是真的生气了,就也低下头默不作声地捡文件。
那边原本气呼呼的小姐姐不幸目睹了全程,现在也静默了,捡完身边的部分纸张后就递给了左然,机械性地说了声“您的文件,拿好”,然后失魂落魄地走回柜台消化打击去了。
气氛沉闷中,我们很快就整理好了文件。
我递给他后,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他非常自觉地跟着走了出来,显得十分心虚,以至于我余光一瞟就能看到图书馆里那些正在吃瓜的家伙向他投来的八卦目光。
“咕呜呜——”
一起走下图书馆门口的几级台阶、彻底摆脱围观群众的视线后,我本想回头立即跟左然解释实情的,但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很响的悲鸣声。
“你居然……还没吃饭吗?”
他盯着我不断大喊大叫的肚子,湛蓝的双眼像受到惊吓般睁得大大的,就好像我在他面前突发恶疾了似的。
“我……忘了。”
我有些生硬地答道,尴尬到连女主的标志性微笑都忘了做。
“等肚子叫成这样才想起来?”
左然忍不住皱眉,一反攻势地以略带责备的语气反诘道,
“……我知道这附近有家面馆,饿过头时吃面食对肠胃会好些,我们现在还是先去那里吧。”
可能是我饿得发虚的样子让他有些于心不忍,他涌到嘴边的说教最终还是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随即以不容拒绝的温和语气提出要带我去吃面。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左律师你应该已经吃过了吧,而且我看你刚才好像要查什么资料,还是……”
一想到他坐在对面认真地盯着我大口嗦面的情景,整个人就尴尬得食欲全无,我忙不迭出言婉拒。
“——你一个人真的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左然担忧地打断了我,满眼疼惜,
“才两日不见,身体已经消瘦成了这样……如果不亲眼看着你吃下去,我会放不下心的。”
轻轻打量间,他看着我的眼神有一瞬变得近乎哀切,仿佛要当场凝出泪来,但他克制住了这股突然袭来的情绪,转而关切地向我阐明自己的心情。
他应该是想到了女主已经被强行注射NXX的事实,才会突然显得那么悲伤的吧……
“左律师你就别小题大做啦,我保证,不按时吃饭真的只有这一次;不过也是我害得你担心,你非要一起去的话,我也没啥底气拒绝就是了。”
我之所以会改变主意松口答应,一是因为不想看到他担心难过的样子;二是一开始我也向4位男主承诺过要好好照顾女主的身体,今天的过午未食就是一次背约,背约了就应该老老实实接受惩罚。
就算是夺舍,这点做人的原则还是要有的。
“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这不算是小题大做,”
我照着女主凹出的俏皮话使左然短暂地露出了微笑,不过他很快看穿了我内心的漫不经心,随即正色劝说道,
“我听夏彦说,你目前的身体状况还不稳定,他们无法对症调配出有效的缓释药,发作的时候只能靠自身的身体素质挺过去……这种时候要是还不注意保重身体,万一病情有了新发展,风险等级就会成倍……”
“好啦好啦,我知道错啦,肚子饿得不行了,左律师你还是快带我去吃好吃的吧!”
心里叫苦着“师父您别念了”,我忙不迭打着哈哈、咋咋呼呼地拖着仿佛还有一肚子叮嘱没说完的左然往远离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他再次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跟上我的步伐,总算是放弃了说教。
与表现出来的漫不经心截然相反,其实在内心深处,我不仅对左然说的那些心知肚明,还压抑着有关它们的、深不见底的恐惧。
尽管现世的我在日复一日的魔幻生活中,早就认定人类世界是一坨狗屎、人活着受罪大于快乐,但死亡对灵与肉可能造成的痛苦让我选择了妥协,简言之就是“因为怕痛姑且正常活着”。
所以在体验过NXX发作时的剧烈疼痛与精神污染后,它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埋在了这个本该是乐园的未定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让我不自觉对一些有关自身的事情麻木起来——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将恐惧暂时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