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梦半醒的恍惚间,今起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些久远的念头,例如想抱他,想和他耳鬓厮磨,想和他肌肤相贴……然后他发现,那些念头似乎正在以另一种方式被部分实现着。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男子主义的懊恼和憋屈就奇异地淡了,甚至渗出微甜的暖意。
今起任由自己沉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夜极静。
钳制的力道几不可察地松了,然后缓缓抽回手臂,今起寻着暖意翻身,两个人面对着面。
姜恕睁开眼,那双眼在柔和的光线里极深极静,像无波的古井,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蒙。
他设了个局,一个近乎本能的带着点恶劣趣味的试探,像往常无数次逗弄那样,可眼下的局面超出了他所能预想的可控范围。
他的酒量并不好,正因如此,他比谁都清楚该如何在酒桌上保持清醒,什么时候该抿一口,什么时候该放空眼神,什么时候该借着酒意说些无伤大雅、事后可以推给酒精的胡话。他习惯了控制,习惯了在微醺的假象下保持绝对的清醒。
所以今起推开院门时他就醒了,可还是放任自己。他需要那点稀薄的醉意去靠近清醒时绝不敢触碰的边界,去验证一些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头。
姜恕静静维持着姿势,目光落在怀中人沉睡的侧脸上。他一直觉得今起很特别,无论你用哪种标准看,今起都是个很好看的男人,就算被放入一堆勾心斗角的练习生里,他依旧不让人讨厌。无论是哭是笑,是作态是依赖,你都不会在他身上找到一丝矫揉造作。他就是很干净,像一棵长在向阳处的树,枝叶都朝着光的方向。
有时候姜恕会觉得他像那种从小没被亏待过,心里有底气的孩子,哪怕事实并非如此,可他的眼里依旧亮堂和干净。
还有他的味道,哪怕现在身上还沾有未散的酒气、奔跑后的汗味和山林间的尘土,但他生来俱有的味道却很清晰,蓬发向上,青郁翠竹般。
它真实地包裹着今起这个人,带着他所有的经历、情绪和温度,毫无保留地弥漫在空气里。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今起近距离接触,可之前的今起都在失控,他的感官也被任务占据,所以闻到的大多是环境的味道。唯独没有像现在这样,在静谧的空间里如此清晰地感知今起的味道,这种感知是入侵性的,却又给人一种不言而喻的踏实。
验证真的有了结果,真实得他不敢承认。
姜恕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月光,目光落在今起身上。从握住自己沾血的手,到琉璃会所看到自己的嫌恶眼神,再到逼仄山洞那句发了狠的“不准死”……一幕一幕,深刻得如同烙印。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感觉,它完全脱离掌控,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危险,却又该死的诱人。
姜恕微微蹙起眉,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敲击,这实在是不好。
半夜今起是被冷醒的,喝酒身体温度会偏高,酒意散去,皮肤上感受到的就只有凉。他迷迷糊糊扯薄毯,手腕却传来一阵酸疼,这感觉让他彻底清醒了几分,皱着眉睁开眼,发现姜恕坐靠落地窗,
今起揉了揉手腕,睡意还浓重着,语气却多少掺着控诉:“我很确定,你是在报复我之前对你下的各种命令。”
姜恕抬眼,背光看不出什么情绪,“没伤着吧,我做梦时出手都比较重。”
碍于面子,今起没好意思继续计较,他抓过薄毯裹住自己,“别坐地上了,会感冒的。”
睡眼朦胧,根本没多余心思去想为什么姜恕不回卧室睡。
这样的今起很可爱,当姜恕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脸色蓦地沉了下去,起身走向浴室。
浴室传来隐约的水声,半梦半醒间今起迷糊地想:总算是去睡了。他把身上的毯子裹得更紧,发誓要在梦里把刚才受的“委屈”讨回来。
第二天清晨,今起在透窗的晨阳中醒来,发现自己还在沙发上,只是身上盖着的已经不是薄毯,而是羊毛毯。
他扭头,发现姜恕居然坐靠落地窗睡着了,晨光斜斜照在他身上,整个人帅得一塌糊涂。
今起维持着半撑起身的姿势,呆呆地看着,指尖都有些发麻。
姜恕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刚醒,但迅速恢复了清明,甚至精准地对上了今起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今起一阵心虚,像是做坏事被抓现行,好在他他反应够快,脸上挂笑,语气轻松地先发制人:“早啊,靠着玻璃睡一夜,没落枕吧?”
姜恕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也恢复了油嘴滑舌的仆人样:“托少爷的福,还活着。”
他站起身,看着今起的呆毛,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我去准备早餐。”
早餐后姜恕就去李管家那打太极,平时从不打太极的人居然一打就打到了中午,然后他们只能很顺便地在侧院吃饭。
今起很确定,李管家和自己一样一头雾水。
午饭后姜恕开始打理院子,说实话,今起不觉得有什么好打理的,花美树美,可姜恕硬是戴个农夫帽,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把花和树都祸害得不行。
今起去打下手,被他以晒黑了当不了偶像为由轰到凉亭下。今起气得咬牙切齿,你宁愿祸害花花草草,也不愿意来祸害我一下?!
姜仆人在园艺方面实在不能看,最后还是李管家出手才保住院子最后的尊严。一来二去夕阳就快落下去了,他们只能再次很顺便地在侧院吃饭,姜恕还很狗腿地帮李管家夹菜,今起咬着勺子看李管家,老人家居然已经适应?都不好奇他的姜少爷脑袋是不是被夹了吗?
周日更不用说了,姜恕依旧没有外出,也没泡书房,连早上必备的格斗环节都被他以筋骨不适忽悠过去了,今起气得想咬他。
今起很郁闷,非常郁闷,晚上看完论文后咬着电容笔想啊想,想啊想,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
姜恕好像在躲他,不是疏远,而是刻意保持距离。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点散漫的调侃接他的话茬,也不再有意无意地用那些小动作招惹他,连眼神的接触都变得克制而短暂。
今起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虽然平日牙尖嘴利,可对着突然端正的姜恕却说不出话,这股闷气在胸腔里滚来滚去,越积越多……
他想不通,实在想不通,那个总能用三言两语就把他噎得说不出话的姜恕去哪去了?
想他今起年纪轻轻,头脑顶尖,虽然脾气差了点,但也是一腔热血啊,不过就是暗恋了个人,到底怎么了?难道连借休息之余多看两眼、想在近身格斗时合理碰触几下、气急了瞪他这些微不足道的,属于他一个人的隐秘快乐,都要被剥夺吗?
于是,在这个难得的休息日,天才很失落,中校很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