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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六章:侠野孤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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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火峰烟火正盛,热闹非凡。

一道道灵光撕裂夜幕,将狂舞的暴雪瞬间溶解,又在即将滴落的刹那为寒风一卷,重构为细碎璀璨的冰尘。深蓝的天幕被极光色的轨迹肆意泼洒,凤啼龙吟,堪称神迹。

听闻今年的花火会仿照了元婴期修士成功突破时,所降下的天地异象,神光普照,龙凤呈祥,因而也被称之为“天贺之喜”。在烟花的最后,众修士可争夺冰尘中藏着的彩券,仿佛谁拿到,谁就是下一个元婴真君似的,因而人人都想争夺这个彩头。

就连正在开会的星枢阁众成员,在阁主上官洪烈的重压下,也没忍住探出头来,往前山那堪称盛景的花火望去。尤其是姬语凝,更是胆大包天地悄悄挪至门边,指尖即将触到冰凉的门扉。

“砰!”地一声,门窗被法术掼紧封闭。

上官洪烈坐于上首,面无表情,威压赫赫地吐出两个字,“继续。”

姬语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与几个同样心思浮动的同伴交换了眼色,吐了吐舌头,悻悻然缩回座位,老老实实地挺直了背脊。

“阁主。”

一名唤作云冉的精英弟子硬着头皮开口,试图缓和气氛,“其实往届第二段赛程的选址,拢共就那么几个秘境,咱们已经演练过上百次。路线、妖兽分布、乃至何处有隐藏资源点,我等早已演练纯熟,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

他觑着上官洪烈冷硬的侧脸,声音渐低,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此番……想来也不会出什么意外。您是否,太过谨慎了?弟子们连日备战,也有些乏了。”

此言一出,立时引来一片压抑的附和。

“云师兄说得对啊!外门根本就没有咱们忌惮的角色,能叫得上名字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外门……?我想想啊,好像有个叫楚恪的我记得还挺有本事的……”

“算了吧,一群散兵游将而已!之前我们狩猎的时候打过照面,看见咱们这些人,直接就退走了!”

“依我看,今年这论道,怕又是走个过场,还不如想想赛后去哪个酒楼庆功……”

上官洪烈眉峰紧蹙,眸中风暴酝酿,正欲开口训斥。忽然,坐于末席的一道身影却先他而起。

“改天换日,时移事易。”

清朗声音不高,却如珠落玉盘,瞬间压下所有嘈杂。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去,只见那弟子从容起身,仪态端方,腰间一枚雕琢精细的百宝囊随着动作轻晃,他拱手道:“在下裴文宿,师承百炼谷季长老门下。”

百炼谷不在五大核心峰脉之列,却也同属内门。谷中弟子基本上都会炼器,与赤火峰及造物阁常有生意往来,关系十分紧密。

他略顿,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最后落回上官洪烈身上,语气平和却笃定:“如今宗门权柄更迭,格局已新。若我等仍固守旧念,以老眼光看待此番大赛,恐非明智之举。阁主夙兴夜寐,为我等殚精竭虑,设计推演,连作战方案都亲手修订了十余版。我等岂可辜负?”

这番话条理清晰,既点明了局势之变,又全了上官洪烈的颜面。后者面色稍霁,紧蹙的眉头舒展少许,眸中掠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

然而,质疑的种子既已种下,便难以轻易拔除。立刻有人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抱臂,倚在窗边阴影里的殷诺。她正百无聊赖地用指尖卷着一缕垂下的发丝,似乎窗外那惊天异象还不如她袖口一枚小小的珍珠扣吸引人。

“殷师妹,”那人开口,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令姑母执掌天机峰内务,与柳掌门鹣鲽情深,总能听到些风声吧?这第二轮,究竟有何玄机,也好让我等早做准备,心里踏实些。”

他说的,自然是柳泽风的夫人,殷照璇。殷诺的生父与殷夫人乃是亲姐弟,其弟故去后,殷诺从小便被接到天机峰教养,颇受俩夫妇的宠爱。传闻中,有时甚至连俩夫妇的亲生儿子,柳镜心的事情,都要排到殷诺的后头去。

殷诺闻言,连眼皮都未抬,声音冷脆道:“姑母疼我不假。然宗门大事,她向来与姑父同心同德,从无徇私。我此处,并无任何消息。”

“一点风声都无?哪怕……是关于秘境选址的?”那人不死心,身体前倾,几乎要隔空凑过去。

殷诺终是抬眼,语气冰冷,带着被冒犯的不耐道:“没有便是没有,你听不懂人话吗?”

眼见气氛又要僵持,上官洪烈适时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好了!”

他冷冷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妄加揣测,徒乱人心。至于新赛程的变化,想来今夜宗门议决之后,自会有消息传出,到时再行议策。”说着,他顿了顿,看着下方一张张难掩倦容的面孔,终是挥了挥手,“都散了吧,养足精神。”

最后一句,如同敕令。紧绷的气氛陡然一松,众人如蒙大赦,面上顿现喜色,纷纷起身,桌椅挪动声、低声谈笑声瞬间充满了房间。

姬语凝第一个蹦起来,像是没看见殷诺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三两步窜到她身边,亲昵地抱住对方手臂,摇晃着:“好了殷诺,别理那些浑人!走嘛走嘛,现在花火会应该才刚刚开始,走!我请你去‘天香楼’美美搓一顿去!咱们边吃边赏!”

她边说,还要表情夸张的做鬼脸,像是要故意逗殷诺笑。

把后者缠磨地没有办法,冷淡的眉眼终是化开一丝无奈的涟漪,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由着她半拉半拽地拖走了。留下一串渐远的、百灵鸟似的叽叽喳喳的脆音。

顷刻间,喧嚣散尽,偌大舍宇只余上官洪烈,人走茶凉。他揉了揉眉心,面上掠过一丝疲惫,却并未随众人一同离去。

窗外瑰丽而诡异的冰尘之光,与同伴作乐的欢喜,这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

行至案前,看着被水渍晕开一角的方案,他轻轻啧了一声,小心地用镇纸压平,然后重新提笔蘸墨,继续勾画推演起来。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周遭静谧如斯。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极规律的叩门声。

“进。”上官洪烈头也未抬,无暇分心,沉声道。

门外之人却不应,亦不推门,只依旧维持着那平稳的节奏,不疾不徐,三声一组,带着一种固执的韵律,再次响起。笃,笃,笃。

上官洪烈笔尖一顿,一滴浓墨猝不及防地滴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乌云。他蹙眉,放下狼毫,终是起身大步走向门口,猛地拉开沉重的门扉。

门外,月色与冰尘交织的微光下,立着一道挺拔孤峭的身影。

那人披霜带雪,肩头与头戴的箬笠都被夜露打得湿漉漉一片,洇出深色的水痕。玄色劲装勾勒出利落的身形,衣角处沾染着几点干涸的泥浆,一柄古朴长剑随意斜挎在腰侧,手中却捧着两坛泥封陈旧、甚至还带着些许泥土腥气的老酒。

在上官洪烈推开门的刹那,那遮住了大半面容的箬笠,才随着主人抬头的举动,慢慢移开,自线条分明的下颌,逐渐往上,露出一双沉静中又带着些许旅途劳顿与温和揶揄的笑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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