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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琅青既然说了收手,那陈先生这边自然不敢再继续下去。
这场看似针对陆胜、实则牵扯更广的生意,就此悄然落幕。虽然那阴暗处的勾当不可能一夜之间在上海滩彻底绝迹,但至少,明面上针对陆胜的那张巨网,是实实在在撤去了。压在第七师头顶那片令人窒息的阴云,露出了久违的青天。
消息传到驻地时,陆胜正与方维翰在师部办公室内商讨军务。
当亲兵快步进来,低声禀报说城外几处关键的卡哨突然撤防、先前处处刁难的几个衙门也一反常态送来补齐的粮饷批文时,陆胜握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与方维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以及惊愕过后,那缓缓升腾起的、几乎不敢立刻确认的巨大松快。
紧绷了太久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是一阵虚脱般的恍惚。
陆胜放下茶杯,茶水溅湿了桌上的文件也浑然不觉。他霍然起身,因激动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看向同样一脸振奋的方维翰,声音因情绪激荡而有些发颤:“维翰!吩咐下去!今晚……加菜!让炊事班把好东西都拿出来!再开几坛好酒!咱们……咱们得好好松快松快!”
命令一出,整个驻地仿佛被注入了滚烫的活力。
消息飞遍各个营房,压抑了太久的将士们爆发出阵阵欢呼。是夜,驻地食堂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大盆的炖肉、整鸡整鱼被端上桌,酒坛的泥封被拍开,浓郁的酒香混合着饭菜的热气,弥漫在空气中。
陆胜坐在一群同样卸下了平日严肃表情的军官中间。几杯烫热的醇厚白酒下肚,他那张因连日操劳而略显疲惫的刚毅面庞上泛起了红光,眉宇间积压的沉郁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极为畅快的笑意。
几个与他相熟、曾一同经历过此番风波的心腹军官纷纷端着酒碗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真挚的喜悦,言语间满是庆幸和祝福:“师座!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沉冤得雪!咱们第七师的脊梁骨,又挺起来了!”
“我就说嘛!邪不压正!那些背后耍阴招的小人,终究成不了气候!”
“恭喜师座!去了一大块心病!往后必定步步高升,一帆风顺!”
“最重要的是,这等害人的勾当日后都不会再缠着咱们了!弟兄们都能睡个安稳觉了!”
陆胜听着部下们七嘴八舌的祝贺,脸上的笑容愈发深刻,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端起酒碗,与众人一一碰过,瓷碗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虽然心下也暗自揣度过云琅青为何会突然收手,但这其中的关窍一时难以想透,索性也不再费神。
在这个风云变幻的上海滩,只要那位手眼通天、背景深厚的云家二少爷不再刻意针对,确实是再难有人能轻易动摇他的根基了。
而且……一想到这个,陆胜胸腔里便像是被温热的酒液和某种更滚烫的情绪填满了。他与静舒的婚事就定在来年开春,那可是如明月般清贵的人儿。他半生戎马,几经起伏,如今不仅事业危机解除,更能迎娶这样一位家世、品貌皆无可挑剔的神仙娘子,可谓是双喜临门,人生圆满至此,夫复何求?
这接踵而来的喜讯让他高兴得有些难以自持,说话间的笑意根本止不住,那是一种混合着如释重负、对未来充满憧憬的纯粹喜悦,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驻地的气氛一时之间喜气洋洋,充满了苦尽甘来的欢腾与对未来的美好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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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和煦的日光如同暖融的金纱,轻柔笼罩着何府的亭台楼阁。
园中景致恰好,几株桃李争相吐艳,粉白的花瓣缀在枝头,随风轻颤,散着淡淡清香。
日头温暖而不炙烈,透过雕花窗棂,在廊下投下明亮的光斑。
整个何府便沐浴在这般温暖舒适的春光里。下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洒扫庭除,擦拭廊柱,将那窗棂门扇都揩拭得光可鉴人,预备着不久后的盛大喜事。
何母与大小姐何静贞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正厅里堆着好些打开的箱笼,里面是各色光彩夺目的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她们二人正拿着长长的礼单,一件件仔细核对、归置,低声商议着哪些作为嫁妆体面又实用,眉眼间虽带着操劳的疲惫,却更洋溢着一种忙碌而充实的喜悦。
这桩婚事前后筹备了小半年,诸多繁琐礼仪、物品采买,如今总算是大体礼成,只待吉日良辰。
府中上下处处透着一种温暖又舒服的期盼氛围,与窗外的融融春意恰好融在了一处。
抱朴居内。
何静舒端坐于绣绷前,指尖捻着彩线,针尖起落间,姿态娴静如水,周身流淌着一种与窗外喧闹春意截然不同的宁和气息。
这几日,顾琼芝来得比往常更勤快了些。她虽不再提及那个名字,但每次带来的新奇洋货礼物和叽叽喳喳关于外面世界的热闹见闻,总像是在无声冲淡着什么,又像是在努力为这份待嫁的时光增添几分鲜亮的色彩。
此刻她风风火火又来了,留下一堆包装精美的礼物,说了许多要做未来孩子干娘的玩笑话,又匆匆乘车赶赴另一场别墅宴会去了。
春桃正蹲在一旁,小心翼翼整理着顾琼芝送来的那些琳琅满目的礼物,嘴里发出惊叹:“小姐您瞧,顾小姐送的这些洋玩意儿,真是样样精巧,奴婢连见都没见过呢···” 她拿起一个镶嵌着七彩琉璃的音乐盒,爱不释手。
何静舒闻言,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并未抬头,目光仍流连于绢上。片刻,她轻轻放下手中的银针,指尖拂过绣面上那对相依的莲蓬。
窗外阳光正好,暖意融融,几枝桃花探过窗沿,映得一室生辉。
她忽然觉得,辜负这大好春光,拘在房中与丝线为伴,有些可惜。
“春桃,”她轻声唤道,“去小厨房拿些新做的点心来。我们……去园子里走走。”
春桃正对着一枚珐琅胸针啧啧称奇,闻声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美差:“哎!奴婢这就去!小姐您稍等,奴婢记得今早厨下还蒸了桂花松仁糕,又香又软,正好给您带去赏花!”
她说着,已利落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快步朝小厨房的方向去了。
何静舒缓缓起身,她抬眼望向窗外,庭院中花开正盛,日光和暖,一片静谧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