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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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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她像是觉得这个逻辑既深情又荒谬,终于忍不住轻轻嗤笑出声,侧头看向霍辰珏,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解和一丝打抱不平般的嗔怪:“你说他是不是被下了什么痴情蛊?静舒要他放手他就真放了?换做是我,不把她抢过来绝不罢休啊……”

霍辰珏安静听着,脸上那副惯常的温和笑意淡去,闻言缓缓摇了摇头,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开口:“那你真是看轻琅青了。他这么做,可不完全是放手啊。”

顾琼芝挑眉,被勾起了好奇心:“哦?那你解释解释。”

霍辰珏的目光也投向那对新人,语气变得深沉:“琅青尊重静舒,不会强迫她的选择,这自然不假。但他这个人的性格你也了解,”他微微停顿,强调道,“是不可能真正‘退而求其次’的。”

霍辰珏眼中闪过一丝对云琅青手段的了然甚至是一丝叹服:“看起来是放弃了争夺权,但你信不信?只要静舒和这个陆师长婚姻中有一丝嫌隙,出现一点裂痕,琅青就永远有机会。而且……”

他的目光扫过这热闹的宴会厅,意有所指:“包括他现在虽然人远在英伦,但你,我,包括我们周围这些知根知底、与他交好、又与静舒相熟的人,不都成了他自然而然安排在静舒身边的人吗?替他看着,守着,随时传递着消息。这样……”

他看向顾琼芝,语气笃定:“你还觉得他是真的彻底放手了吗?”

顾琼芝听完这番分析,脸上的嬉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和更深层的复杂情绪。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喃喃道:“你这么一说,倒是没错……”

她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的调侃:“这家伙,从小心机就深,决定了的事情总是千缠万绕的……只是可怜陆师长了,看似风光无限、抱得美人归,日后不知道得多提心吊胆守着我们家静舒了……”

顾琼芝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感叹云琅青的执著,还是同情陆胜那看似圆满实则暗藏“危机”的新婚生活。

“这么大个潜在危险悬在那儿,时时刻刻,无孔不入。”

————

宴会正酣,厅内觥筹交错,笑语喧阗。水晶灯流淌着暖金色的光,映照着一张张微醺而喜悦的面庞。

在这片热闹的海洋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像一叶安静的小舟,悄然停泊在无人注意的角落。

他便是陆兆兴,小字桐延。陆胜第一任妻子留下来的唯一的孩子。

小兆兴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小西装,白净小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杯,里面盛着澄澈的果汁。他身边不见照看的大人,只独自站在摆满各色精致餐点的长桌前。

菜肴琳琅满目,香气诱人,许多点心都摆放在高高的多层银架上。他仰着小脸,大眼睛在那些诱人的糕点上流连片刻,最终锁定了一块点缀着鲜红草莓的奶油小蛋糕。

他抿了抿唇,似乎下定了决心。只见他小心地放下果汁杯,然后踮起脚,身子微微前倾,努力伸长了胳膊,指尖颤巍巍地,好不容易才够到了那块目标蛋糕,稳稳拿到了手里。

他没有立刻吃,而是重新端好自己的小杯子,转身,一步步走向那铺着华丽地毯的旋转楼梯。他爬了几级,找了个既能看到楼下热闹、又不会碍着旁人走动的台阶,然后慢慢地、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小小的背影挺得笔直,他将那杯果汁放在身侧的台阶上,然后用空着的那只小手,捧着那块于他而言不小的蛋糕,小口小口、极其认真吃了起来。他不说话,也不四处张望,只是安静享用着手中的美味,长长的睫毛垂着,仿佛周遭所有的喧嚣与繁华都与他无关,自成一方安静的小世界。

那模样,实在乖巧得令人心头发软。

何静舒正与宾客寒暄,目光流转间,不经意回头,恰好望见了楼梯上这小小的一幕。那孩子独自安静坐在光影交界处的侧影,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让她心头莫名酸了一下。

一直细心留意着的春桃见状,悄步上前,顺着小姐的目光看去,低声解释道:“小姐,那是陆师长的公子,今年五岁了,大名叫陆兆兴,字桐延。”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惜,“一直跟着一个老仆在乡下过日子····”

春桃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陆师长这些年南征北战,到处奔波,实在没法将他带在身边悉心照料,也是直到这几日,府里大事已定,才总算把孩子接回上海来安置。” 她望着那孩子,“不过听府里上下的人都说,小少爷虽然年纪小,却异常懂事,从不吵也不闹,好带得很,真是乖得让人心疼。”

暖融的光晕笼罩着那小小的、独自端坐的身影,他正低头吃着蛋糕,腮帮子一鼓一鼓,对周遭的喧闹浑然不觉,那份过分的安静与乖巧,在这满堂喜庆的热烈中,反而透出一丝无言的、让人心尖微微发酸的孤寂。

何静舒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越过满堂的喧闹与华彩,落在那独自坐在光影交界处的楼梯上的小小身影上。她示意春桃跟上,缓步朝那边走去。

高跟鞋踩在柔软地毯上,几近无声。何静舒在孩子面前停下,轻轻蹲下身,裙摆如水波般散开,将自己置于与他平视的高度。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他手中的奶油蛋糕已被吃了大半,嘴角、鼻尖都沾着点点白色的奶油渍,显然是真的饿极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一丝薄怒在她心底漫开——今日这般场合,怎会让一个孩子饿成这样?但她并未将任何情绪表露在脸上。

正低头专注吃着蛋糕的陆兆兴,忽然感觉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他下意识抬起头,澄澈的大眼睛里映入了何静舒温柔的面容——是今日与父亲拜堂的那位极美的新娘子,也是小寒哥告诉他,以后就是“娘”的人。

他虽然从未真正体会过有母亲是怎样的感觉,内心深处却一直怀着一种懵懂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他停下吃东西的动作,一双漂亮的眼睛望着静舒,像是在小心翼翼确认着什么,带着些许怯生生的打量,又有一丝期待。

何静舒没有说话,只是抽出一方洁净的丝质手帕,动作轻柔为他擦拭掉嘴角和鼻尖沾染的奶油。她的指尖隔着柔软的帕子,能感受到孩子脸颊细嫩的肌肤。

陆兆兴乖乖仰着小脸,任由她擦拭,整个过程安静得令人心疼。直到静舒放下手,他才仿佛鼓足了勇气,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她,怯生生、极有礼貌小声说道:“谢谢。”

这声超出年龄的懂事道谢,让何静舒心中那点因他无人照料而生的微愠彻底化为了更为深沉的心疼与怜惜。她能看出,陆胜虽未能亲自将他带在身边教养,但在礼数规矩上,定然是用了心教导的。可越是如此,一个五岁的孩童这般早熟懂事,背后所经历的孤单与缺失,便越发让人心酸。

她放柔了声音,问道:“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吃?照顾你的人呢?”

陆兆兴捧着还剩一小半的蛋糕,乖巧回答:“小寒哥去厨房给我煮面了。”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带着一种努力遵守指令的认真,“爹说,今天是大日子,要兆兴乖乖的,不能吵闹,最好在房里待着。”他看了看手里的蛋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太饿了,所以就自己拿了一块这个……我吃完就立刻回房间去,不会碍事的。”

静舒这才想起春桃打听到的,为了不让她这个新妇在婚礼上因突然出现的继子而感到不快或尴尬,陆胜直接将孩子安置在了远离主院的偏僻别院。

小家伙之所以坚持要坐在这里吃完,是怕端着一块吃了一半的蛋糕走那么远的路,万一不小心掉在地上,不但浪费了食物,更可能弄脏了地毯、惊扰了宾客,会给这场“大日子”添麻烦。

而他身边,竟然只有一个叫做“小寒”的仆役在旁照料。想到这里,何静舒不禁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自她决定应下这桩婚事起,便早已做好了将成为人继母的心理准备。即便陆胜体贴,甚至愿意为了她的感受而将孩子暂时隔开,可她并非心性冷硬之人。一个自小失去生母、父亲又常年征战在外、缺乏陪伴的孩子,在这偌大的宅邸里,岂非与孤儿无异?这明明是自己的家,他却活得如同一个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半步的客人。

何静舒望着他,眼中盈满了温柔的怜惜,不由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细软的脸颊。

小家伙感受到这轻柔的触碰,眼睛微微睁大了些许,那里面有什么光亮在悄悄点燃。他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又充满期盼小声开口问道:“小寒哥说……兆兴以后就有娘了。是……是您吗?”

孩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卑微的希冀,仿佛只要得到肯定的回答,就是他所能想象的全部幸福。

何静舒看着他那双被点亮、却又因害怕失望而微微颤抖的眼睛,她不忍心让那一点点光亮熄灭,郑重地、温柔地点了点头:“是我。以后,我就是你的母亲了。”

陆兆兴的小脸上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彩,却又下意识不敢过于表露,只是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的光芒越发璀璨。他像是要再次确认这份幸运,声音里带上了更急切的渴望:“真的吗?兆兴以后……以后也有母亲了?我也是……有父亲、有母亲的小孩了?”

这声小心翼翼的、带着巨大幸福的确认,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了何静舒的心房。

寻常人家五岁的孩童,此刻或许还在父母怀中恣意撒娇嬉闹,而眼前这个小孩,却为这样一份本该天生就拥有的、最平常的归属感而如此欣喜若狂。

她再次郑重点头,给予他最坚实的回应,将那份他期盼已久的归属感,温柔交付到他手中:“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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