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第一次逛横滨的中华街。

上次那回打着刺探敌情首先要熟悉民风的旗号，从福地樱痴口袋里能抠则抠，不管用不用得上申报了再说——据说招致的结果是猎犬团建经费仅剩十张福泽谕吉，但猎犬的事跟死屋之鼠有什么关系，又影响不到茶楼的药膳料理。但是走马观花地闲逛显然无法跟这次目的明确的约会相提并论。陀思妥耶夫斯基看着武藤风泽，想起在来时路上，她的目光聚焦在电车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从祖母绿的眼瞳中掠过，随后那双眼眸的主人注意到难以忽视的视线，转头看向他，扬起浅浅一笑。

“一会儿想先吃什么？你还没吃早饭。你对糯米制品感兴趣吗？”

“都可以，点你喜欢的。”中华面点大多清淡，他不太尝得出区别。陀思妥耶夫斯基靠上武藤风泽的肩，刚要闭上眼，瞥到座前杂志封面广式茶楼的一角赶紧补充，“……但是不要炒栗子。”

倒是不奇怪武藤风泽知道这件事，参照中华街口口相传的速率……但是反应这么大他还真没预见，他的淑女抬手捂嘴加以掩饰，笑意却情不自禁从指缝和轻颤的双肩溢出。注意到陀思妥耶夫斯基不悦中带着的些许委屈，武藤风泽稍稍平复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捏了捏陀思妥耶夫斯基鼓起的脸，“抱歉，只是被可爱了一下。她们说有个没有拒绝任何糖炒栗子推销，光试吃就吃饱了的外国人，我没想到是你。”

“潜伏阶段不能引人注意。”

“所以只是买了便利店的冰淇淋，其他就去了回转寿司店？”

魔人顺势将脸放在武藤风泽的掌心，抬眼看她：“虽然很高兴小泽对我的关注，不过也是第一次知道，武装侦探社社员的追踪手段，居然跟恐怖分子的行径有高度重合。”

“我才不会只为了弄清喜欢的人收到的花来自哪里，黑进下班路线方圆十公里所有的监控系统啊。”

但不管是自己被同样不健康的手段关照，或是简单被单一个关键词取悦，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心情都明显地好见不少。这人到底算不算得上好哄啊，还是在仗着自己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脸破罐破摔？但这些行为在如今的武藤风泽眼里，严重程度不会超过把空塑料水杯拍下桌的黑猫。

都原谅他把水杯拍下桌了，讨点利息应该不为过。武藤风泽捧起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脸，在他有所反应前，轻轻吻在他的面颊。

"别告诉我你故地重游的后半日都是拿这个下饭的，费奥多尔君，我会鄙视你。"

陀思妥耶夫斯基把面前因太宰治一记捶桌偏移的杯子挪回原位，自顾说了下去。

比糗事本身更尴尬的情况大概莫过于此。尽管第一时间就被武藤风泽抓着手拉到了身后，陀思妥耶夫斯基仍想仰头望天，很难不抱怨两下移动硬盘式的记忆力：眼前捧着脸、一副追忆青春的表情的老人家们，跟上次热烈推销炒货的那几位全都对得上，只是之前的称呼是“这位小哥”，这回是“原來嗰個好白淨嘅靚仔係小姐嘅男朋友”。

——所以恋人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往武藤风泽身后微不可查地又挪了几寸，甚至没有考虑片刻关于她的同事们不知情的可能，毕竟一有名侦探，二有太宰治，不论正事或八卦，武侦底下无新事。

武藤风泽没有理会这番猜测潜藏的阴阳怪气，盖棺定论：“而且团建游戏的真心话环节没有规定必须是关于自己的真心话。”

……

陀思妥耶夫斯基尽量让自己的笑看起来能多几分真心实意。

好消息是，今天能吃到惦记许久的中华料理了。点好单烫完碗，看着一道道菜品端上桌，魔人在餐前紧急培训了筷子的用法，成功将虾饺夹进碗里。晶莹的表皮和爽滑的虾肉经由米醋调和，在口中绽放的味道堪称艺术，他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回味那份独特的甘甜时抬眼跟武藤风泽对上视线，询问她比平常多分自己几束目光的原因。

“因为费奥多尔的脸很下饭啊。”

这是真话不假。陀思妥耶夫斯基不置可否，支着下巴继续看她。

“以及有点担心你会吃不惯。”

“……好吧好吧。”武藤风泽抬手挡他眼睛，“我感觉你还在介意刚刚的事。”

“以前我是会介意，因为端着跟仪式感相似的执念，”陀思妥耶夫斯基试着夹起一条叉烧肠粉，忽然想到了什么，轻笑出声，“小泽知道吗，最近一次跟乱步先生见面的时候，他对我的称呼是宠物雪貂君。”

但武藤风泽的眼神依旧没有变化。并非同情或是审视，连魔人都需要花上片刻的时间分析，除了她日常怀有的含蓄的好奇，对外星文明说不定都会视为常态的包容……

陀思妥耶夫斯基放下了筷子。

“- этолюбовь.”

“……你应该知道我听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