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泽，收纳是霍格沃兹的专业课之一吗？”

陀思妥耶夫斯基问得煞有介事，武藤风泽回得面无表情。

“不知道，猫头鹰大概还在想办法过海关，我就提前预习了。”

整理期间陀思妥耶夫斯基待在一旁，环臂倚着酒柜连连赞叹，口气完全是不敢置信自己的箱子能在不接通另一个空间的情况下，将衣物、日用品和未审核的原稿全部收容，还留下了一小块地方放纪念品。武藤风泽起身抚平衣裙，示意陀思妥耶夫斯基验收。

“生活用品实在有缺，我可以带您去镇上的商店。”

“小泽过来，只是跟我协商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答非所问。

“还有对口供，您对乱步先生的超推理一定有所耳闻。”

“名侦探那边应该不成问题。”

“是只有我不成问题。我大致过了一遍题库，生活相关的任何题目都有使您露馅的可能。”

武藤风泽稍作估算，按照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记性，公式化的背诵只需要花上十分钟不到。为上司做行程规划于武藤风泽已是驾轻就熟，反正审文稿也是看字，背题库也是看字，这段时间完全能当作他飞行途中娱乐节目平替。

“我今晚会将问题的答案整理好，您明天在飞机上稍微看看就行。”

她打开手机预约附近旅馆的计程车，选择时间时听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语气微妙的回复：“意思是，你对我的了解是全方位的？”

助理小姐几乎听到屏幕被自己摁碎的声音：“费奥多尔先生，这句话的重点是您对我几乎一无所知！”

“那，为了尽快地从‘一无所知’的状态脱离，小泽今晚住这里吧。”

仿佛是卡准了所有的点，这话但凡晚说一秒，助理小姐的手指就要点到支付键了。跟今天经受的一系列的冲击相比，这句语气放得若无其事的询问甚至可以划进无关紧要的范畴，武藤风泽熄了屏幕，抬头看向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是在等待他罗列理由的习惯动作，陀思妥耶夫斯基笑着站直了身，走向单人沙发正对着的一个房间，打开房门后侧身让出武藤风泽探察的步道。

“一楼的客房配有独立卫浴和洗漱用品，每天都有清理消毒，柜子里的零食也可以随便吃哦。”

见武藤风泽的微表情多了一丝动摇，他伸出手指向二楼——视线顺着旋转楼梯上去，左手拐角处唯一的房间，“我一直在那里，通常晚上八点后不会出门。要是有什么事，在SNS上叫我就好。”

在装修风格的选择上，陀思妥耶夫斯基似乎偏好古典欧风，卧室的设计相较客厅偏向简约，一墙之隔的两方天地搭配相得益彰。客厅落地钟的摆锤跟武藤风泽心中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此消彼长，计算路费和住宿费期间助理小姐下意识瞥了眼客卧的设计，这一点当然不会被陀思妥耶夫斯基错过，他从吧台的消毒柜中取出两个玻璃杯，在净水器运作的间隙进行补充：“这个地段的住宿和交通费用不会便宜哦，条件也不会比家里好，更不能保证提供的会是小泽喜欢的早餐。”

魔人把做好的热可可递给她，补上了最后的筹码。

“最后一点，我家离去机场的单行道很近，一起出发的话，小泽可以晚起半小时。”

陀思妥耶夫斯基抱有相当的自信，这一点的说服力，能直接超越前面所有理由的总和，足够使他爱在假期睡懒觉的助理小姐忽略这番以工作汇报格式说出的，看似内容条理清晰的言论中，说是不堪入目也不为过的逻辑，以及浅浅藏于其下的……

"那就打扰了。"

"怎么会呢，小泽不嫌弃真是太好了。"

不会有人嫌弃跟自己房间布局基本一致的卧室的吧？况且这样的配置，跟随手整理行李的服务比起来怎么看都是她含泪血赚啊。武藤风泽将沙发上的包转移阵地，看上去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没有聊下去的打算了，打算就此关门，把这里当作不太一般的民宿。没必要跟他客气，现在甲方是她自己。

但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接下来的话像无形的门链，硬生生刹住了她关房门的动作。

“说起来，小泽今天在纳撒尼尔面前叫我‘费迪亚’了。”

……她冷静作出回复：“要是这对您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

但对方的表情完全不像是被冒犯到的样子，说起来，今天他的笑容也如同透支了一年份额的“客户专用”：“我的意思是，将这个称呼沿用吧？”

武藤风泽卡了一下，但是很快反应过来：“现在就开始演练了吗？”

“瞒过纳撒尼尔，算是良好的开端吧？虽然相当于成功一半了，但是需要精修的地方还有很多呢。”

对话以相互道出的晚安终止，武藤风泽轻轻关上房门，像一条滑下衣帽架的绒毯，缓缓靠着墙壁滑下，捧着发烫的脸蹲坐在地。

“其实也不全是……”

她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嘟囔。

“……毕竟只有在那种情况下，这么称呼才顺理成章吧。”

面具崩塌后的丢脸程度一如头抵着自己房间门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光是想到风泽鬓发间红透的耳根，好不容易平复的呼吸又跟着嘴角一起上扬。陀思妥耶夫斯基抬手捂住嘴，毫不顾忌形象地径直坐在了地毯上。

不要急……不要急。

他低低地笑出了声。

等待小泽意识到的时间，是足够令水面冻结成冰的。

相比平常工作需求内的赶路，第二天的行程宽松如中学生郊游。唯一的插曲是选座，武藤风泽全然不顾上司情面，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靠窗的宝座。面对她等同于挑衅的行为，费奥多尔居然没有任何表示，不仅如此，转机后，面对各种意义上的规格直接减半的民航，除了生理上的不适需要靠她的搭把手走下飞机，好心情时刻维持在匪夷所思的水准。

“快落地的那段时间，感到不适的那一刻您就该把手册放下的吧。”费奥多尔单手拖着行李箱，武藤风泽支着他另外半边身体，轻轻拍着他背，从包里翻薄荷糖的同时忍不住道。

“只是想确认一下，唔……”

“……虽然不想在这时候打击您，但是，先……费迪亚，”武藤风泽叹了口气，努力不去看费奥多尔听到这个“但是”后更差一截的脸色，“我们到地方前要乘坐的除了车还有快艇。”

确认的是“确保自己对答如流的内容全部来自手册”，此外根据社交网络、邻里闲聊、非工作时间‘偶遇’及该地监控以下略收集得到的信息，若无特殊情况，大概率会被费奥多尔打包带进坟墓，上帝都别想撬开他的嘴。也许，这算是对他渎神的小小惩罚？费奥多尔靠在机场外的长椅上含着糖闭目养神，感受到糖块厚度明显变化的同时，武藤风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国木田前辈他们到了。”

打招呼流程跟以往出差面见客户没什么两样，虽说在武藤风泽眼里，二者连性质都别无二致，唯一违和的地方在于，她看见国木田独步跟费奥多尔握手时一磨后槽牙，营业笑容尽显杀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