迄今为止，这是西格玛诞生在这世上的第三年。

于他而言的全部人生是段说短不长的时间，得益于此，西格玛能够记得自己每一次的习得新知，他不会去好奇为何生来就知道文字的概念，为什么认得记忆最初握在手中的纸片名为车票——西格玛不会去怀疑这些让他对自己的存在本身动摇的事实，即使是事实。

所以他能清晰地认识到，将刀刃捅进人类的身体，这也是第一次。

资料忘了就去背诵，数据有误就去复核，陀思妥耶夫斯基给他的指令像写进编程的代码般精准，果戈里曾惊叹：陀思君，您这是把西格玛君当德国高校的留学生对待啦！但西格玛不得不承认当下他所需的就是这些，将知识不由分说地全部塞进脑海，去填补经营赌场所需要的一切，那是他立足这个世界还要填补的空白。

种田山头火已经脱力倒下，男人捂着伤口丝丝抽气，咬紧牙关同快要失去的意识抗衡，而西格玛回过神后的第一反应是直直看向监控——小栗虫太郎的异能会将他的罪行覆盖，书页则会把这个罪名作为添头安给即将从英雄沦落为恐怖分子的侦探社。

这一时的冲动早已被囊括在陀思妥耶夫斯基预测的偏差中，更何况西格玛已经拿到了所需的情报，这一插曲甚至能让魔人的计划越过达成，跃至完美……

他的脑海中紧跟着浮现出一顶系着黑色蝴蝶结的贝雷帽。

帽子的主人拥有的海蓝色长发如同绸缎一般。

在机器运转即将过载的时候，西格玛面前的办公桌会被放上一杯红茶，或是一杯热可可，一盘玛德琳蛋糕。

思考的时候要记得补充糖分哦，西格玛君。靠下午茶的时间小憩一会儿也是可以的，费奥多尔大人不会介意这个。

说这话时武藤风泽站在他身旁，俯下身同他一起细细核查账目是否有纰漏。本能快过思考，西格玛抬起手，下意识要去帮她将挡住视线的鬓发别到耳后。风泽姐贝雷帽上的蝴蝶结缎带，跟她的海蓝色长发一起搭在肩头，总觉得或许一起挽起，放在身后更好。

记忆中的那时武藤风泽当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在他的怔愣中，在他没有松开握着带血的匕首时，她缓缓转过头。

他搞砸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在自然学的概念里，会将一个词翻来覆去重述的生物只有跟着母亲牙牙学语的幼童。接触到休息室沙发的瞬间他便失去了站立的力气，跌进软靠垫，为了洗去血渍，他在盥洗室将手搓得通红，用再多香氛都盖不住陌生且令人作呕的腥气。

举重若轻如将一团麻絮理成纱线，武藤风泽覆上这双手，轻轻牵住他的指尖，以自己的频率调整他的呼吸。

我不是，我并不想……对不起。

风泽姐知道的，她肯定知道了。她知晓他交涉，争执而后行凶的全过程，她一直在监控前，她的职责即是一直看着他们。

那位长官性命无忧……乱步先生到得很及时。风泽没有回应他的忏悔和后怕，只是垂着眼看他，他被那片祖母绿拖入郁郁森林的沼泽，难以言喻的哀伤让他喘不过气，还有什么比抱歉更恳切的用词？西格玛不知道，陀思妥耶夫斯基罗列的必要学识里并不包括世界文学著作，他看得不多，他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