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顺便买了跌打损伤药。
到家上药的时候,觉得确实把外公给气着了,打他是真没吝啬力气。大腿外侧两道触目惊心的青紫淤血,已经肿起来了。
这样的职务地位,他从不是张扬的人,甚至相当敏锐聪明,做任何事,只凭潜意识去做,都不可能留风险隐患,只是给白意庆生,他只顾着情绪效果,忽视了这些。
外公打他,是给他提醒,让他知道边界在哪里,知道适可而止。
他第一次在这方面犯错而挨打,因为白意。
钟匀锡今天跟施岩施琪回京城后,就总是给白意发信息,她不怎么回,晚上给她拨来视频,她刚洗了澡趴在床尾看电子书、晾头发。
她穿的摇粒绒家居服,钟匀锡问她:“屋里冷?穿这么厚?”
钟匀锡在京城,北方的地暖温度高,基本都是只穿单层的,他在家里穿的短袖。
她摇摇头:“不冷。我调低了温度,不然空气干燥,皮肤要痒的。”
她还下意识地捋起袖子看了看胳膊。
钟匀锡看着镜头:“我看看。”
她放下袖子,没理他。
“头发没吹干?”以前在越港,都是钟匀锡给她吹头发,她长发及腰,光是吹干头发就要十分钟,她嫌举着风筒久了胳膊累,总是只吹到半干。
“不想吹了。”她眼神一直落在平板上,看电子书,不怎么分给钟匀锡。
钟匀锡沉默着,她也没反应过来,十几分钟过去,她看完几个章节,胳膊压麻了,在床上翻了个身平躺着,让颈椎舒服些。
一侧头看到屏幕上,钟匀锡的侧脸,他像是坐在书房的办公桌边。
钟匀锡大约是听到她那边的动静,转头看她:“怎么了?”
白意说要挂掉,她要打游戏。
钟匀锡笑问:“平板不能打?那换平板视频?”
白意又换了个借口说要再去吹一下头发,要睡觉了。
钟匀锡叹了口气:“怎么总是一副嫌我烦的样子?”
“视频好无聊,你又不能给我吹头发。”
她脑袋仰在床边,把半干的头发搭下去,随口念叨了一句,声音婉延着,钟匀锡看到她下巴仰着,下颌线微绷。
他上次看她这个动作,是被他托着腰腹悬空,紧紧的贴在他身上。
钟匀锡抿了一下唇,看了眼电脑桌面上的日程表,明天晚上有饭局,他说:“后天回去给你吹。”
前一秒还觉得她话里嫌弃她,下一秒又觉得她嫌弃里带着一点娇甜。
钟匀锡从一开始就是被她这个腔调拿捏死的。
“不用了,你忙你的事好了。”她又侧头看他一眼,翻身爬起来,“挂了。”
然后也不等钟匀锡回应一句,就伸手摁了挂断。
钟匀锡无奈,给她发了一串省略号,又发了一句晚安。
第二天,南方小年,白意正儿八经的生日。
钟匀锡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还没起床,蒙在被子里听电话。
钟匀锡问她天气怎么样,有没有出门逛花市吃早饭。
“不知道,我还没睡醒。”她瓮声瓮气地说。
钟匀锡笑了一声:“快九点了,花店的人九点上门送凯拉玫瑰,你起床去接。今天生日,安排了什么?”
她看了眼时间,说中午外婆会给她做好吃的,下午何呈和裴昕,还有喻时渊来找她,去齐导家玩,晚上还不知道干嘛。
钟匀锡沉默了几秒,但是他不能表现出对喻时渊这个人有任何意见,“那你晚上过去新房那边挑一件礼物,我明天晚上回去陪你吃饭。”
她又说不用。
晚上应酬饭局,车停在一所私家小院门口,他下了车,舅舅在院里站着跟人说话,见他走过来,看不出动作有丝毫一场,走近后,刻意低头看了眼他右腿,笑问了句:“没事儿吧。”
他没吱声,这点小伤小痛,他倒还不至于忍不了,淡声说:“舅舅,乌兰特旗的算力中心,你要是还想用我,就应该知道在老宅怎么说话,骂我随便,别让外公对小意有意见。”
舅舅哼笑:“知道了。”
饭局中途,他几乎是习惯性地,离席给白意打电话。问她晚上吃饭了没有。
她正在逛灯展,说还没有,在吃烤红薯。
她挂断电话,拨了视频给钟匀锡看,问他:“京城过年有灯展吗?”
钟匀锡从她的镜头里看到她身边的人,是她说下午的那几个人,何呈和喻时渊手里拎着小吃,烤红薯,糖葫芦,章鱼小丸子。
钟匀锡说:“可能有,没关注过。”
白意问他在哪里。
他说:“有饭局,马上要回包间了,你也早点回去吃饭,要不要我给你定餐厅。”
她摇摇头说不用,“那你回去吧。”
钟匀锡没挂,问她:“没有其他要说的?”
她眨了眨眼,想了几秒,“你少喝酒。”
钟匀锡笑了笑,在她挂电话之前,说:“生日快乐。早点回去,室外冷,别冻感冒了,拍的照片发我看看。”
白意嗯了一声,先挂掉。
晚上回去后,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钟匀锡觉得腿上的伤疼的比昨天厉害。
他打开手机,白意给他发了好几张灯展的照片,只有一张是自拍的,身后不远处,还有跟她随行的几个人出镜,有喻时渊的侧脸。
他手指在照片上停了几秒,删了。
他从来没删过白意的聊天记录,这是唯一一条,因为白意和喻时渊同框,他看得不舒服。
酒精灼胃,屋里暖气蒸腾,腿上的痛觉格外清晰。
心口一股气压不下去,纾不出来。
他点开相册,看到昨天跟白意视频时候,他随手截了张图,是她仰着头,绷直的下巴和脖子。
他起身摁着桌沿,喘了口气,又坐回去。痛与欲望一并侵袭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