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匀锡在衣帽间换了衣服,出来时,白意横着趴在床上:“你去睡沙发。”
他坐在床边,微微往后仰着,一手撑着床,一手抚着她的背,笑说:“从来没有什么前女友,下雨的时候睡不着,是因为小时候,有一年生病了,住院的时候,半夜醒了,出去找人,结果在医院走丢,找不到病房楼,在一个行政楼里呆了几个小时,冻得高烧。后来,每次想克服心理的某些障碍,就会在雨夜出去走走。”
白意翻了身平躺着,“别人都尽量回避创伤,你是想掌控创伤。钟匀锡,你还说你不冷血。”
钟匀锡:……
他问:“那你会怎么做?”
白意爬起来坐在他怀里,钟匀锡笑着抱住她的腰,他很喜欢这样抱着她,尤其是在她睡意惺忪的时候,乖的人心软。
白意笑说:“我才不会出去找什么人。生病了我会乖乖在病房呆着。”
钟匀锡低头亲了亲她:“嗯,你只会赶别人。”
白意说钟匀锡冷血,其实她才冷。
送上来的心意她都要挑挑拣拣,她从不主动靠近谁,她可以随时跟任何人绝交。
钟匀锡时常会害怕她像一滴水落入水面那样,没接住就会再也找不到。
他突然想起挂在书房里的那幅小字,是从岳父那里要来的,白意中学时候写的东坡词《临江仙》,那句“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他还是抱着白意睡了两个多小时回笼觉。
钟匀锡送她去上班,她在车上抱着平板查资料,还忙着打电话。
钟匀锡第一次听她说西南方言,他听不懂,但觉得好听。
不知道跟谁打电话,她看起来很开心。
挂了电话,白意看他一直看着自己,才说:“跟外公打的,问几味药。”
他只点点头,白意的工作内容,他很少过问。
她一到公司,蒙双还惊讶,说:“这周没安排学术会议,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白意:……
她现在咸鱼的程度已经被人误解的这么深了。
一到工位上,她一边做实验设计,一边跟卢鑫和任霄聊天。
她想去借用实验室。
任霄无语:你过家家来用我几百上千万的实验设备?
白意反驳:不是过家家,我有一个构想……
任霄:什么遗失的制香古方,它也是古时候贵族用来消遣的,白老师,我们是医药人,做的是治病救人的事。
白意:我可以捎带给你做一瓶。
任霄:……
任霄:我一个天天在实验室跟试剂打交道的人,你觉得我对那玩意儿有需求?什么香水到我们实验室能盖得住乙醇丙酮乙酸乙酯的味道?你不如折现给我。
白意:这是给钟老板做的,我就做一次,如果你也有一瓶……
任霄:立马过来。我陪你加班。
白意:……
白意:我实验设计都还没做好呢,原材料都没齐呢。
任霄:我跟你一起做。
白意:任霄你真小人。
任霄:钟老板值钱啊。
白意是在半个多月后才凑出成分,二苏旧局的古方打底,其他成分筛筛选选,并不容易,助眠的中药并不少,能拿来提取的不多。
用藏菖蒲是外公跟她提的,说早年去藏南当知青的时候,研究过藏药,藏菖蒲很适合。
她记得不久前,喻时渊还在短视频平台上科普过藏菖蒲。
藏药的使用范围一直没有扩大到藏区以外的地方,她很难在越港买到藏菖蒲,只好找喻时渊。
喻时渊正在杂志社,刚加班剪完视频,问她:“在加班吗?”
她嗯了一声,“在思健医药,刚跟实验搭子处理完样本。”
“我刚下班,去实验室接你,一起吃个饭?”喻时渊有段时间没见她了。
她看了看任霄,没拒绝,本来今天想请任霄一起去吃饭的,既然喻时渊也能来,那就一起请了。钟匀锡帮她定过餐厅了。
她把地址发过去。
虽然已经立冬好多天了,前几天北方强冷空气汹涌的驱赶走副热带高压最后一点余气,越港才算彻底入冬。
食用双脱醛萃取的琥珀,又过了一周了,任霄帮她第三次换了溶剂,做了记录,吐槽:“这点活,我们实验室的小助理都懒得做。”
白意试着配比:“是你非要跟我一起做的。”
任霄看着她,笑说:“我想看看你能给钟老板做出什么旷世奇香出来。”
白意指了指一瓶正在萃取的茶叶:“他这个配方不出彩的,比那个我捎带着给师兄做的茶香主调的,要逊色一点。”
任霄问了句:“为什么?我看钟老板这份设计,挺麻烦的。”
“构想原理,过程难易跟结果成败,本来就是毫不相干的,你做实验又不是没遇到过。”
“那你怎么就觉得,钟老板这个设计结果就不行呢?”
白意想了片刻:“从药的角度来入手的。我觉得成品不能用香水的标准来评价了,有二苏旧局撑得住嗅觉框架就不错了。”
任霄有点明白了:“那就是说,这个设计,嗅觉巅峰也就是二苏旧局了。”
白意点点头,“不可能超越二苏旧局。藏菖蒲再加进去,不混杂就谢天谢地了。”
任霄有点失望:“费这劲。”
喻时渊到思健楼下给她打电话,白意和任霄收了尾,出了实验室,穿上大衣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