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夏律不提,罗非言这辈子都不会去回想,而且,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如此小声……怎么就被听见了。
被淹没在黑夜中的记忆轰然倒灌,独属昨晚的贪恋,此刻又锋利地切回到罗非言的眼前。
从夏律那处离开,只要转个身就到了自己的房门前,他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房卡,开门再关门,前后不过半秒,门合上的瞬间,走廊上的光与声就彻底被隔绝在外。
罗非言没有向里走去,他背靠着门板,让空调的凉风涌入肺叶,可吸得越多,反而还越燥,皮肤下奔窜的热意不知为何不受控地向里陷去。
当时的胸膛紧压着胸膛,哪怕隔着两层衣物,都能感受到对方那克制带来的紧绷,他的手臂是头一次环住那片背脊,才知道这人其实并不消瘦,属于夏律独有的清冽气息,早已因那短暂的贴近而缠上,迟迟不肯散。
罗非言觉得自己大概在犯浑,他扯掉上衣冲进浴室,冷水迎头浇下,水柱击打皮肤,却浇不熄半点温度,不该有的异样感早已渗进骨骼深处,蔓延成一片滚烫的麻。
夏律说他“异想天开”,一点都没错,此刻他脑中翻腾,看上去无声无息,实际来势汹汹,撞得理智摇摇欲坠。
从浴室出来他就倒向床铺,翻来覆去,耳中却依旧鼓噪,睡不成,索性就不睡了,罗非言起身后还在房间里胡乱绕了两圈,最终阴差阳错,坐到了与夏律隔着一墙的书桌前。
硬板椅带不来清醒,胸膛之中揣着个以最快速度击打的军鼓,呼吸渐渐变粗重,他只能尽可能地压抑在喉咙的深处。
罗非言微闭着眼,明明就点了盏昏黄的台灯,但模糊间却是错序的光影,些许的视线中,隔断如在消融,那间屋子安静到仿佛根本无人入住,就像夏律这个人,总是到最后一句话都不说。
他心里放满了音乐,就算天塌了他也满不在乎,此时此刻一定就坐在自己的对面,在互相都抵着墙的书桌前,干着最寻常的事。
罗非言略有些迷离的眼猛然睁开,他要望穿这人,直到他放下手中早已虚无迷乱的曲谱,认认真真地凝视着自己,他或许是浑身都用上了力,按在桌边的那一手指尖都泛白了些,心中的弦在灼热的浪潮中绷到极致,丝丝缕缕间带出了细微的哀鸣。
这是一种陌生的感觉,渴望裹着快意交织攀升,将他推向失控的边缘,就在那涣散的临界,一个名字毫无预兆地冲破紧咬的牙关,带着滚烫的气息,逸散在死寂的房间里。
“……夏律!”
声音含糊不清,却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狠,连同身前的书桌都不堪这般冲撞,吱呀间带出了更清晰的第二声。
“夏律!”
……
罗非言被自己的声音叫回了魂,夏律就站在他的对面,也不喊他,宛如只要看着这人,就能窥视到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律见他回神,便露出一脸等了许久的神情,罗非言脑子转得都快飞出脑壳,终究还是选择破罐子破摔。
他把手插进裤袋,生硬地摆出一个无所谓的姿势,只是声音还是出卖了他,似乎比以往还哑了几分,欲盖弥彰地回答道:“梦里跟你吵架,吼了几嗓子。”
罗非言说完就别开了脸,夏律看出这人想逃,以往,他就算知道这人在撒谎,也可能还是会选择放他一马,可今天他越是要躲就越是想让他说个明白。
“哦?吵了什么?”
罗非言整个人一僵,插在裤袋里的手蜷紧了,他没想到这人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耳根灼烫,浑身都不自然。
就在此时,邮轮的汽笛再次响起,罗非言侧头看去,中途停靠的港口正在朝他们缓缓接近,他的头一转过去就转不回来了,口中含糊地说道:“梦这种东西,起床就忘了。”
“小罗!”就在夏律要接着追问时,王铭辉的声音突然传来,他就像是罗非言的救命稻草,让着难得无措的人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逃的机会。
罗非言转过身,被他身形遮挡着的夏律也展露在了王总监的眼前,“啊,夏指挥也在,那你们先聊,我不打打扰。”
王铭辉还没靠近就打算离开,盯着他的罗非言眼睛都眨巴酸了,就差开口挽留他了。
“不打扰,我们已经聊完了。”没想到是夏律先替罗非言喊住了王总监,他说着已经后退半步打算离开。
王铭辉的话很多,好一顿寒暄,又是把人拖了五分钟才放走,看见夏律消失在拐角时罗非言才大吐了一口气。
“大白天的叹什么气?”王铭辉说着还在罗非言的后背拍了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