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律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还不至于站不稳,而罗非言可不那么认为,这人收紧手臂的动作就像是一种本能,将他更牢地锁在怀中。
他们挨得太近了,近到夏律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衣物下传来温热不断上升,夏律的背脊也在此刻瞬间绷紧,他想要挣脱,都还没来得及抽身,整个人先一步被罗非言带动。
罗非言抱着怀里的他迅速旋了半身,下一秒,夏律的背就抵上了还残落着温度的金属舱壁,那人的手臂依旧稳箍在他的腰侧与肩背,这回,他们之间再无间隙。
二人都动弹不得,胸腔互抵,心跳变得清晰,也分不清是谁的更急、更重。
“船那么晃,你就不能老实会儿。”声音响在夏律的耳侧,对他来说,不免有些太“吵”了。
罗非言此刻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样的姿势多少是有些不合适了,但他也松不了手,只得渐渐将自己的脸偏向了一侧,目光盯着不远处晃动的水杯,刻意地让眼睛避开夏律。
“你这朋友的船怎么回事?”罗非言问道。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而船舱外也如他一样不安,起初还只是零星都脚步时不时伴着些疑惑,可紧接着,脚步声就变得密集凌乱,疑惑也变成了惊呼,孩子的哭声是最尖锐的一声声都刺破了混乱。
船舱的广播终于还是发出了广播,“滋滋”几声后便传来了人声。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船只目前受到较为强烈的洋流影响,导致船体出现晃动,请各位乘客不要惊慌,务必不要在走廊奔跑或前往开放式甲板。”
罗非言和夏律闻声,突然互相望了对方一眼,夏律似乎是想让他稍微松开些手,但听到这则广播后的罗非言似乎搂得更紧了些,口中还正经八百地说着,“保持冷静!”
“我很冷静。”夏律回道。
此时广播还是接着播报,“我们正在全力稳定船体,为了您的安全,请留在您的客舱或就近的室内安全区域,感谢您的配合。”
……
罗非言的手直到船不再晃动时才松动了些许的力,夏律宛如寻到了机会,立刻退开,脚步这回终于站稳,他稍稍理了下衣服后,走到沙发边坐下。
罗非言也直起了身,动了动有些发痛的肩背,他抬眼,视线掠过天花板角落那个广播喇叭,“我现在出去是不是有点危险?”
话悬在半空,剩下的意思明明白白晾在那里,就等着别人来接话,夏律听懂了,他向后靠向沙发靠背,只抬起手朝书桌旁那张空椅子,很轻地摆了一下。
罗非言没有朝着夏律指着的地方走去,反而直接坐在了夏律的身旁,沙发微微下陷,原本海风的咸涩才刚被稀释,当另一个人的气息传来时周遭的空气全被搅散。
这一切像是老天早就安排好的,为的就是让他们今夜谁也别想轻易走出这个房间。
窗外的海,没了起航时那般的温顺的,缀满的碎钻早就随着丝绒一同消散,圆窗外能看见的只有翻涌的墨色,浪尖依旧撕开一线惨白,但很快就会被黑暗以极快的速度吞没。
船体的摇晃轻微但持续不停,罗非言明明离开夏律一段距离,但胳膊还是时不时要互撞上,夏律不出声,那也只能是罗非言先他开口。
“我其实……”他选择措辞,声音也平静了些,“就是怕你被骗。”
夏律没动,也没接话,他的余光看着窗外的浓黑,他像是在走神,而罗非言却当成了默许,默许他接着说下去。
“贺昱那种人,我见过。”他语速加快了些,“有钱,有闲,懂得包装,也懂得怎么投其所好,他被推荐来和安亚合作,那是一次巧合,但之后呢?正常情况下哪有那么多‘碰巧’的见面,恰到好处的关心,还有那礼物……”
“那不是礼物。”夏律听到这个字眼冒出来时,瞬间就掐断了罗非言的话。
“啊?”
罗非言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反应那么大,这人看着自己,那种神情很奇怪,让罗非言有些读不明白。
“是我拜托他帮忙找的。”夏律补充道,目光移开,海似乎平静,白浪也消失不见了。
“你要找的是什么东西?”罗非言下意识追问,眉头不自觉地皱起,那个东西他一直好奇着,只是他一直都没机会知道。
夏律没有回答,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沉默再次蔓延,眼看即将再次陷入变得难堪。
“叮。”广播喇叭里传来的提示音像是救了这俩人,不约而同地都松了口气。
“女士们先生们,洋流影响已基本解除,船体恢复稳定,您可以正常在室内活动,对于刚才的颠簸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祝您晚安。”
广播结束,舱内重归寂静,窗外已然换了一副天地,暗色沉淀,露出本应该平和的宝蓝,风似乎也停了,浓云散尽,星点依稀显出。
罗非言眼看今晚是没有答案了,也不再强求,站起身后就朝门口走去。
他一脚已经跨出门沿,下一脚却没有跟上,似乎沉思了片刻才转过头来,夏律本以为这人又不打算走了,略带无语的眼神看去时,却发现罗非言只是为了等着自己看向他,还要在关上门前留了一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