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非言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个路口,直到空调风吹得他手背一凉,才猛地一个激灵,他这是在干什么?当什么跟踪狂魔?
他深呼吸着,重新挂上了档,可就要开走时,却被人敲了车窗,他不耐烦地侧头看去,车窗拉下便是一个敬礼。
“你好,违章停车,请出示一下你的两证……”
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过三分钟,罗非言就被罚了个透彻,200元加3分,额外还有1分是没带驾照。
夏律坐在贺昱的车里,目光始终紧锁在自己这一侧的后视镜上。
“放心,他追不上来了。”贺昱看着夏律紧锁的眉头,开口说道。
夏律闻言,也不再去看那后视镜了,他向后靠上座椅,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回道:“让你见笑了,这乐团里确实有一两个人不太正常。”
夏律说着还扶了扶额头,而这时,耳边却传来贺昱几声轻笑,那笑声像是窥见了什么,紧随其后便是一句意味深长的感叹,“我看他似乎就专注地对你一个人不正常。”
这话一出,夏律不免怔了一瞬,他看着挡风玻璃前红了一片的尾灯,最终就化出了一句来,“他应该把这份专注用到正途上。”
贺昱听着,耐人寻味地点了几下头,“Oliver可真是给你找了个难题。”
“多亏你肯帮这个忙。”夏律这次能找到贺昱也属实是机缘巧合,他其实就是Oliver介绍的那家酒吧的老板,上次见面时只知道贺昱会拉小提琴,至于他还会电吉他这件事,其实也就是昨天才得知的。
周末那会儿,罗非言刚走,夏律便出了门,需要电吉他手合作的商演迫在眉睫,可他在这方面人脉寥寥,即便身在欧洲,一时之间也难寻合适的人选。
情急之下,夏律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那就是罗非言经常混迹的街区,夜幕降临后,这里的每家酒吧都有乐队驻唱,找到一个电吉他手应该不难。
他站在酒吧门口一家家听过去,却始终没找到满意的音色,整整一个小时,眼看就要走到街区的尽头,一阵清澈的吉他声突然穿透喧嚣而来。
同样是电吉他,这声音干净得像一道清冽泉水,流过渐渐燥热的夜,的脚步本能地被这不带一丝杂质的音色牢牢攫住,他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声音。
快步走到门口,才发现这是自己唯一来过的那家酒吧,而里面弹琴的人,正是贺昱……
“来吧。 ”贺昱的声音打断了夏律的思绪,此刻,车已经停在了他那家德式小酒馆的后门。
夏律今天其实是受到了贺昱的邀请,他见夏律喜欢红酒,就特意入了一瓶罗曼尼康帝,今天就是想让夏律来品鉴一下的,当时在车上俩人笑得那么欢,也正是说到了此事。
二人步入店中,虽然不是周末,但店里客人却不算少,夏律一眼就见到吧台后那个正在擦拭玻璃杯的男人。
他一头浅金色的短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湖绿的瞳色清澈得能映出杯子的轮廓,本还英俊的外貌却在见到夏律和贺昱时微微一笑,难掩地散出了几分憨拙的气息。
贺昱径直朝他走去,没等对方反应便勾住那一米九的高个儿脖子,亲昵地贴了贴脸颊,用德语招呼道:“Ich bin wieder da.”
他说着,手还伸向后方的酒柜上拿下了那瓶为夏律准备着的红酒,手臂收回时,就见德国老板原本白皙的皮肤霎时红到了耳根,整个人局促地僵在吧台后,贺昱轻笑一声,又顺手拿起两个高脚杯后便自然地领着夏律走向他们常坐的角落。
“那位就是Emeric。”贺昱手中启开了红酒,一边说着一边将暗红的酒水倒入了红酒杯中,“你之前来他都不在,今天总算是见到了,德国人嘛,比较腼腆,你别见怪。”
夏律倒是不会见怪,他看着Emeric脸上缓缓降下的红晕,笑着说道:“Oliver说,Emeric其实是你从德国‘拐回来’的。”
贺昱倒酒的手闻声一顿,他没想到那人竟然是这样和夏律讲述这件事情的,但随即还是笑了出来,这人说的其实也没错,他确实用了些手段,“人家最后是自愿来的,所以也不能算‘拐’。”
“Oliver看来又在‘谎报军情’。”夏律已经习惯了Oliver夸张的叙事,伸手接下了贺昱递来的红酒。
“当时他给你推荐安亚是不是也用了什么花言巧语。”贺昱晃着红酒杯,接着问道。
“是我自己决定的。”夏律说着还闻了一下酒杯中还没醒透的红酒,隐隐的甜涩弥漫,半晌后才接着开口,“他一开始还不太愿意让我来。”
“那当然。”贺昱看向夏律,他在欧洲那么出名的乐团,身边都是顶级的乐手,接到的演出更是寻常音乐家难以企及的,“而且……Vincent教授也不舍得你离开吧。”
“他是挺舍不得的。”夏律的声音很轻,似乎要淹没在酒馆的阿勒曼德舞曲之中,“但我想,我应该试试看能不能靠自己在不同的土壤里扎根。”
贺昱听着他的话,目光看向了酒杯,口中回了句,“好酒需要时间,好的选择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