肢体在滑蹭上时,竟带来了一阵如针般的寒意,直刺他的骨髓,引得背后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罗非言稍稍侧头瞟了一眼,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清,但那人瞳仁一定在看着自己,而且还看得真切,只是什么都没说,任由他在暗夜里逃脱。
排练厅的灯最后是王铭辉去打开的,回到排练厅时蓝听已经不见了,他口中不停斥着,还试图和夏律解释点什么,“这一定是那……”
“罗非言。”夏律直接开口点出了他的名字,刚刚那一撞,正是撞到了他的身上,他知道那是谁,那张脸哪怕在暗处他也认得出来,人虽然是转瞬即逝,但肩膀上的隐痛还难以消散,就像是被一记鼓槌敲过,原本的井然有序,此刻只剩下嗡鸣的余响。
罗非言的车里笑声不止,铁哥勾着蓝听的肩膀,说着刚刚有多刺激,可身旁的人就是怎么都笑不出来,罗非言看了眼后视镜,不忍开口说道:“出都出来了,还想着那个夏指挥干什么?”
“我在想我的绩效……”蓝听的声音听上去已经绝望到无力反抗了,人也慢慢靠向了靠背。
“什么绩效?”罗非言皱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罗哥你忘了吗?王总监才说的,缺席的话绩效要扣20%,我今天这算缺席吗?”蓝听说着看看铁哥又看看罗非言,俩人顿时沉默,昨天那线上会议的内容幽幽地回到了罗非言的脑中,他讪讪一笑,“没事,我给你补上,明天还有一场演出,你也缺席,工资我给你开。”
“明天不行。”蓝听突然坐起,还拉着前排的椅背,“罗哥你明天最好也来!”
“为什么?”
“明天是植物园的公演!”
……
罗非言嘴上敷衍,似乎答应下来,但又似乎没答应下来,今晚的演出台下来了不少新面孔,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蓝听身上,哪怕铁哥和罗非言再卖力,所有的欢呼都献给了这位平静的电吉他手。
表演完后,昨天大醉的俩人似乎都被宿醉折磨够了,今晚都默契地没有点酒,很早就回家的罗非言怎么也睡不着了,想着自己明天到底要不要去参加什么公演,才想了一会儿就嫌烦了,还是决定打开电脑写点新曲算了。
他拉着窗帘,带着耳机,分不清依旧是黑夜还是已经白天,手头的曲子刚编出来就被删掉,似乎什么风格都无法让他满意,他挑剔着细节,每一个音符,每一段节奏,怎么都不对,似乎渐渐变成了一种……折磨。
特别熟悉的折磨……
第二天,蓝听很早就去乐团做起了准备,如他所料,罗非言果然没有出现,王总监本还说等一等他,可夏律却不打算给他机会,大巴车一到,人全被拉去了植物园。
舞台后方搭着半露天的临时棚子,乐手们挤在里头,抱怨声此起彼伏。唯有王铭辉异常亢奋,来回踱步,一遍遍叮嘱。
“都打起精神好好演!领导有可能会突然莅临!”
“有可能,那就是没可能……”高炎选着鼓槌,口中嘟囔,他今天算是全场最惨的人,罗非言不来,打击乐就少了一人,他本来是在第二和第四乐章敲三角铁和钹的,现在夏律直接让他身兼数职,还给他画了个大饼,号称敲得好就替换掉罗非言这个打击乐首席的位置,这话听得他脊背发凉,半点高兴不起来。
就在此时,他瞥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不由脱口喊道:“罗哥!”
罗非言一身演出服穿得凌乱,脸上写满烦躁,他没心情理会高炎,径直走向王铭辉,“王叔,是不是你把我那些事捅到我家老头那儿了?”
“怎么可能!”王铭辉一愣,随即委屈地摆手,“我可没出卖你。”
罗非言捋了一把头发,脸上的表情都写得明明白白,王铭辉眯眼一笑,“我说你怎么会主动来,原来是被抓来的,我早劝你安分点,你爸多了解你,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罗非言咬了咬牙,已经听不清王铭辉在说什么了,脑海里全是刚刚发生的事情,耳廓还隐隐痛着。
……
在他绞尽脑汁到人都开始涣散时,不知哪里来的一只手猛地扯掉了戴在他头上的耳机,罗非言都来不及回头看是谁擅闯了私宅,耳朵瞬间就被揪起,连带着整个人朝外走去。
这力道太熟悉,就是他的父亲,罗冠文。
“爸!轻点……耳朵要掉了!”罗非言一路哀嚎。
“最近挺忙的,忙到连演出都不参加了!”罗冠文咬牙说道,手还更用力了些。
罗非言这才突然想起了还有这件事,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区区一场公益演出,竟惊动父亲亲自来逮人。“就那么个小演出,不去也没关系吧?而且……”
“要不是前两天李副局和我提了一嘴,我就想着过来问问你,结果连续几天都找不到人!”
罗冠文拎着罗非言走到衣帽间里,拿着一件黑色的礼服在他身上比划了两下后连人带衣一道带去了地下车库。
最后他是被摔进驾驶位的,罗冠文在走前还丢下一句威胁,“今天要是敢不到场,自有人会收拾你!”
罗非言嘴里学着他的话,白眼都翻了起来,心里揣着八百个不愿意,引擎在不满中轰鸣而起,不得不驶向了那像囚笼一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