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很紧张么?江思葭想接着问,但柳鸣霄打断了她们,“好了,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进城再说。”
孙弈心又对她吐了吐舌头,江思葭默不作声瞄了一眼柳鸣霄,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
不空关内部比她在游戏里看到的要大很多,房屋林立,各类生活场所和防御设施齐全,是一座成熟的军事堡垒,江思葭一进去就看到了无数熟悉的面孔,帮会众人有的在巡逻、有的在推车、有的在修粮仓,还有几个在高高的哨塔上,听见后方一阵骚动,回头却看见大伙是在热烈欢迎某人,辨认出来后,也在上面振臂高呼:“喂,思葭,你回来啦!”
“是!我回来啦——”
江思葭长这么大头一次觉得自己如此重要,她哭着拥抱了每一个跟她打招呼的人,场面近乎失控,孙弈心不厌其烦地替她一遍遍解释:回来了,从成都来的,哎呀就是出去散散心,没吵架,不会走了。
俨然是贴身小助理或经纪人。
柳鸣霄一直站在人群之外,目光沉沉落在江思葭哭花的脸上,有人吹了个口哨,搭上他的肩膀,“你带回来的?哟,大包小包,都是她的?”
柳鸣霄制止了他扒拉包袱的手,“关外巡逻碰到的,别碰人家的东西。”
“远道而来啊,刚巧被你接到了,这么有缘?”
“别闹。”
那藏剑青年笑道:“问问怎么了,只怕某人余情未了。”
“都是亲友。”
“行,”他耸耸肩,“那齐归元呢?他一直说江思葭死了,现在人回来了,他的病应该好了吧。”
柳鸣霄眉头拧了起来,不快地瞥了他一眼:“还追着这事不放?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好好,”叶倾山笑嘻嘻地举起双手,“都是兄弟,随便八卦一下,不说了。”
“楚游呢?”
“飞鸟道有恶人劫镖,她带小队去了。”
柳鸣霄看了一眼天,“天黑之前还没回来的话,记得去接应一下。”
“知道啦知道啦。”
见江思葭那儿还热闹个没完,他走过去,“先散了吧,各做各事,晚上食堂加几道菜,酒管够。”
声音不大,但一开口众人就安静下来,说完后人群有短暂的沉默,似乎被一块丢下来的石头砸晕,还是孙弈心先举手欢呼起来:“好啊!吃肉喝酒喽!”
“老大说可以喝酒了!”
“喝啊!一醉方休!”
大伙高高兴兴散了,巡逻的巡逻,推车的推车,个个都有劲多了,江思葭期期艾艾多看了柳鸣霄一眼,想跟他说说话,结果人家会错意,把包袱递了过来。
江思葭无语凝噎,被孙弈心推去了澡堂。
时候还早,澡堂空空如也,孙弈心熟练地提来热水,两人在相邻的隔间一边洗一边聊。
“哎呀,你回来得太是时候了,帮会的禁酒令再不解,我就要以身犯法去孤山集偷喝了。”
“怎么还有禁酒令,柳鸣霄下的吗?”
“是啊,除了他还有谁,”孙弈心的笑声有点苦:“守城最忌喝酒误事,下禁令也是情理之中,但大伙绷了这么久,真的该放松一下了,这两个月不少人跟我说浑身乏力睡不着觉,要我开副药,这怎么开?”
“我也累,人手不够,大夫都要放哨站岗,方才柳鸣霄带你回来,我正巧在瞭望台上交班,一眼瞅着你了,哎呀,人逢喜事精神爽,又想到晚上喝酒吃肉,我这会都不困了。”
江思葭着实吃了一惊,叶乘风那句讥讽的笑言犹在耳畔,她斟酌再三,问道:“不能向统战请求增援?”
“哈哈,那群饭桶顶什么用,”孙弈心语气愤恨起来:“都躺在武王城数钱呢,我们苦苦支撑这么久,没钱没粮,要不是每天都有零零散散的好心侠士从巴陵运物资过来,不空关早破了。”
“那浩气盟呢?既然统战不作为,上面……”
“都是大人物,我们这些小喽啰哪见得着,还不是听统战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思葭沉默了,氛围一下凝重起来,偌大个澡堂里,只有水流和擦洗的簌簌声。
半晌,孙弈心吞吞吐吐说:“你别问柳鸣霄这些事啊,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然他又要说我口无遮拦动摇军心了。”
“好,我什么都不知道,”江思葭擦干头发,穿上宽松的衣袍从隔间出来,正好和孙弈心撞上目光,她忧心忡忡问:“那今晚喝酒开宴,得留下放哨的人吧?”
“放心好了,”孙弈心笑道:“他们几个帮主都不会沾酒的,何况喝酒也是轮班制,一半今天喝,一半明天喝,不过咱俩嘛,肯定是第一班!”
如她所言,天一擦黑,大堂里灯火通明,十几条长桌拼在一起,什么烧鹅烧鸡炖鸽子,野猪野鸡野兔崽,甚至还有蛇羹和炸知了,江思葭尝了几筷子,缺油少盐,实难下咽,可是大伙都欢欢喜喜吃着,好像饿了两三年刚放出来。
“喝呀,”孙弈心端着缺了口的酒碗戳她胳膊肘,一脸陶醉道:“我一闻就知道是陈年状元红,味太正了!”
又搂着江思葭的脑袋压低声音道:“上回孤山集来求我们剿匪,叶倾山带人端了两个贼窝,缴了好多东西回来,唯独没看到酒,我就知道他们肯定藏起来了,嘻嘻,我今天要喝个底朝天!”
“你悠着点,喝急了容易醉。”江思葭一边拍她背,一边环视长桌四周,柳鸣霄没来,叶倾山和楚沧月也不见人影,果然如孙弈心所说,他们不会沾酒。
在座的只有三十多个,按轮班制算,那腾云现在岂不是只剩七十来号人?
哦对,还有npc,她想起柳鸣霄巡逻时带的那队浩气盟骑兵。
酒过三巡,在场的都喝高了,孙弈心抱着酒坛挨个划拳敬酒,江思葭被面前那几道腥膻的野味熏得难受,悄悄挪开椅子,自个出去透气。
今夜星汉灿烂,峡谷吹来的风却很冷,她裹紧衣服,隐隐听见悬崖下江涛拍岸。
走出二道门,转到那棵大榕树下,黑黝黝的三座圆锥顶粮仓,其中一个塌了半边还没修好,江思葭摸黑登上吱呀吱呀的木梯,往那黑洞洞的窟窿里瞅了半天,什么也看不见,只闻到暖烘烘的木屑香气和陈年稻谷的霉味。
一时惆怅,攻城先毁粮,白天她就注意到了,好几个人在搭梯子修粮仓,另外有人推车运粮草,麻袋边缘磨得稀稀烂烂。她微微叹气,谁知道他们已经补了多少回了呢?
江思葭扶着仓壁小心转身,脚下咯吱一声,栈道有块木板松了,她一脚踩空,双手划船似的在空中扑腾一会,还是栽了下去,吃了一嘴的积灰的稻谷粒。
“咳、咳咳……”她欲哭无泪咳了半天,恍然听见粮仓在有人在低声笑,警觉地仰头一看,栈道上可不是有条黑影?
“别怕,是我。”那黑影蹲下来,伸出一只手。
哪怕他没有出声,江思葭看身形也认出来了,高高的马尾、敞开的如火焰般矗立的毛领子,更遑论在星光下熠熠生辉的狭长耳坠,她把手递过去时有种破罐破摔的沮丧。
真倒霉,又被他看到了。
柳鸣霄把她捞上来,像救一只落水小狗似的帮她拍掉身上的灰尘,江思葭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想揉鼻子,柳鸣霄不知从哪变出一件披风,把她严严实实捂紧。
“看你半天了,为什么不喊救命,前面就有巡逻队。”
江思葭没好意思说自己是怕人发现了丢脸,毕竟现在丢都丢了,她直接岔开话题:“你在值夜?”
柳鸣霄指了一个方向,“对,我本来在那儿。”
黑灯瞎火的,江思葭也看不清,只能凭记忆猜他是在说一道门的箭塔。
“要值一整夜吗?”
“下半夜有人跟我换班。”
江思葭没话说了,但她不想走,而柳鸣霄也没急着回箭塔,一时静默无言,说不清是谁陪谁。
就在她绞尽脑汁再欲开口时,墙外一声重物落地,柳鸣霄倏然立起,双刀已在手。
只听有人虚弱叩门:“救、命……飞鸟道……楚帮主、还有叶帮主……被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