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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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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思葭回头,一个穿着扎染蓝百褶裙的苗女正打着伞好奇看她。

“我在那边躲雨,观察你好久了咧,受了撒子委屈,哭那么伤心。”

她手指着不远处的拐角,一只竹篓安安静静靠墙站着,里面扎了几捆五颜六色的布。

“啊?这个、这个,我......”江思葭尴尬得开始在地上到处找东西,结果苗女也开始弯腰帮她找:“你掉了撒子东西,是不是被雨冲起跑了。”

“不不不,我没掉东西,你别找了!”眼看苗女都快把头贴到地上去了,她赶紧把人扶起来,就这么近距离地一对视,江思葭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她好漂亮啊——

苗女身材并不娇小,但生了一张柔媚的脸,江思葭凝望着她鼻梁右侧的一粒痣,眼神忽然变得惶惑。

“你是、你是......”她又像认出裴砚时那样情不自禁大叫起来,但这回反应更加激烈,她几乎没法原地站住,两条腿载着她跑了一小圈回来,一头扎进被吓愣的苗女怀里。

“师父!”江思葭喊出来,泪水也夺眶而出,什么裴砚、柳鸣霄,狗男人统统去死吧,她找到最亲的亲人了,她找到了!

“啊?不能乱叫的啊,你是我徒弟吗?”苗女捧起她眼泪汪汪的脸,凤仙花染的指甲贴在江思葭红红的眼尾上,颜色好像沁出来了一样。

江思葭被她挤得嘟起嘴来,上下两瓣嘴一张一合:“湿乎,你不认得我了,因为我......呃,易容了。”

说人话就是她换了捏脸,甚至体型也重新捏过了,师父认不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噢,”曲悠扬盯了她半晌,大约是从神态里窥见了熟悉的影子,目光涣然冰释,眉眼也跳跃起来,她松开贴在江思葭脸颊上的手,转而一把搂住:“是思葭啊。”

是思葭啊。

她带笑的声音也是柔媚的,似梦呓,似喟叹,而江思葭再也抑制不住,趴在她肩头嚎啕大哭。

江思葭没收过徒弟,从头至尾,只拜过一个师父,师父在茶馆捡到了差点淹死在海里的她,手把手,一点点教会了她如何探索这个游戏,她曾经拥有过一个无比热闹的师门,最后风流云散,裴砚也是那个时候离开的。

都说剑网3这游戏好玩的是亲友,而江思葭经历过的最痛苦的事就是,亲友和剑网3离婚,她被判给了剑网3。

而此时此刻,她就像个放学后发现离婚三年没回来过的妈妈突然来接她的小学生,屁颠屁颠挽着师父的手逛集市,这个想要那个也想要,左手一个肉夹馍,右手一只烧鸡,曲悠扬问她几天没吃饭了,她嘴里塞满了说不出话,就嗯嗯点头。

噢,两天没吃了,可怜的娃。

曲悠扬解开她扁扁的包袱检查。

“这是撒子?啊呀,邦邦硬的,莫把牙齿磕掉了。”

“啷个混得这么凄惨,你没得钱,就给我写信撒......”

絮絮叨叨说了一筐,然后拎着江思葭去进货,一圈下来,小徒弟不仅身上焕然一新,肩上的包袱都多了三个。

“师父,我真不行了......”江思葭无力地抬起胳膊,认命般让师父在胸前打最后一个结,她身上现在交叉绑着四个包袱,胸前两个背后两个,腰上挂着一个硕大的葫芦水壶,而之前买的牛皮小腰包惨遭师父嫌弃,又换了个大号的,还给她塞满了零钱。

曲悠扬却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见徒弟跟个软脚虾似的靠在自己身上,看样子站都站不住,她“啧”了一声:“这点东西算撒子,我们天天爬山,背一百斤柴火都没得事。”

说罢指指自己背后超大号竹篓,江思葭一看,更加赖在她身上,小狗似的拱来拱去:“师父,你把我装进去吧,我要跟你回家呜呜呜。”

“想跟我回树顶村啊?”曲悠扬笑道:“村里可不好玩哦,一天到晚就是锄地,还要扫猪圈,你不是说想闯荡江湖蛮,还要名扬天下哦。”

“江湖也不好玩。”江思葭小声嘟囔,曲悠扬听见了,又想起一些往事,于是低头逗她:“你的小情缘呢,跟他分了蛮?不要灰心,再找一个撒。”

江思葭:“......”

师父不会以为她还在跟裴砚闹脾气吧?那都是八百年前的旧闻了!

好想给师父脑子里塞一个更新包啊,把这些年发生的事都告诉她,江思葭鼻子酸酸的,又抱着师父蹭了蹭。

“对咯,你晓得你师兄师妹他们的消息蛮?你大师兄加入了隐元会,而今到巴陵站岗,你师妹摆摊算卦破了产,又回华山,到纯阳宫里念经,还有你三师弟,他最好笑,前年看上一个姑娘,和尚都不做咯!”

“啊?”江思葭傻眼,不是,大伙都过得这么精彩吗?

曲悠扬又笑着说了很多事,两人就坐在广都镇中央的花灯亭子下,一个绘声绘色说,一个趴在膝头听,嘻嘻哈哈直到日落西沉,广场的人烟渐渐稀薄了起来,曲悠扬摸了摸徒弟的头,忽而轻叹:

“好多年了,就你没写过信,也不晓得你到外面恁样。”

“反正,要是你真想回来,”曲悠扬微笑着张开怀抱,“我就在树顶村等你来。”

一时千言万语,江思葭嘴唇嗫嚅了几下,终于还是扑到师父身上哭起来。

“没得出息。”曲悠扬笑道,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发,嘴里哼起了小调,像是某种摇篮曲。

真好,江思葭听着歌儿靠在师父怀里,但她没有困意,甚至异常清醒,忽然头顶落下一束光,两人都举头看,原来是花灯亮起来了,咿呀呀的,还会转呢。

江思葭心里也跟这束光一样暖融融的,她掏出兑换金砖的票据给师父看:“师父,你瞧,我攒了这么多钱,打算到扬州买块地皮。”

“啊嘢,有钱为什么不吃饭?人都饿死了还买地。”

江思葭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曲悠扬把票据叠好了给她塞回去,温柔地说:“我就晓得你不会跟我回去,你说过住不惯山里嘛,扬州是个好地方,你尽管去,有时候给我写封信就好。”

说完又自言自语:“我晓得,徒弟大了留不住,一个二个都不想跟我住,不过我也嫌你们烦,莫打扰我过二人世界。”

江思葭上一秒还在笑嘻嘻,听到最后一句话陡然瞪大了眼:“什么?师父你——”

仿佛为了应和她似的,一道形似汽笛的声音非常恰到好处地传进了她的耳朵,江思葭僵硬地转过头来,大约二十尺外,花灯照射到的边缘地带,一只尖头长靴缓缓地用鞋跟点着地面。

笃、笃、笃。

浑身包裹着比夜色更浓重的墨意的男人跨坐在一辆极为拉风的机甲坐骑上,江思葭模模糊糊看见他身体好像前倾了一下,不知为何,直觉告诉她男人是点头致意。

“这......”江思葭吞了吞口水,仰头用眼神询问师父。

曲悠扬回了她一个甜美的笑容,将食指竖放在唇上,“嘘,别叫他师公或师娘哦,本来就年纪大,最讨厌别人把他喊老了。”

江思葭:“……那叫哥?”

曲悠扬笑而不语,拉着徒弟站起来,摸摸头发拉拉手,又看着她背上的包袱说:“带馅的要早点吃哦,别放坏了,吃了闹肚子。”

一句话又让江思葭眼泪汪汪,曲悠扬无奈地抱了抱她:“好啦,我走了,记得写信哦。”

往前走了两步,突然从兜里掏出什么,返身塞到江思葭手里。

一只滑不溜秋的竹筒,还带盖?

“竹筒饭?”

“净想着吃,”曲悠扬拍了一下她脑袋,慈爱地说:“江湖险恶,给你防身用的,要好好保管哦。”

说完潇洒回头,坐上了那辆机车,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隆声,彻底消失在漆黑的天幕。

江思葭悲伤的离别之情已经完全被好奇心冲淡,她沉思片刻,大咧咧想着“师父不会害我”,一边自信拔掉了盖子。

“啊!————”

一声惨叫贯穿了这个没有星星的夜晚,广都镇守卫闻讯而来,然后就发现了一个捂着脑袋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还有一个直挺挺站着,看上去倒霉催的,头顶一条青蛇的羽笠男子。

那青蛇姿态妖娆,卧在飞扬的羽笠上诗兴大发,一会而摆成“S”,一会儿摆成“B”,把两个守卫看得面面相觑。

在那个一动不动仿佛已石化成雕塑的男人开口之前,江思葭总算颤抖着回了头。

“谢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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