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滚滚中,原本的战场也转变成了怀柔国境内。
只见百姓流离失所、伤亡惨重,有的瘦骨如柴,有的满身是雪冻死在睡梦中,一些还能走动的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去。
朦胧间下方又转变为怀柔王宫,一位粉衣女子定定地站在城墙上眺望。任飘雪落她肩头发上,她面无表情眼眸涣散,好似一个木头人,那是汤玹。
她的心声在道:“芗儿你还好吗?可见到他了?我也很想去……”
“可我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他见了我一定很烦恼吧……”
“来世……来世我们还会遇见吗?我想……还是不要了吧……我……只执着这一世的……”
“姐姐,你还好吗?我……很想你……”
日生月落,日生月落。连过了许多天后的一天,汤玹扬起笑靥,脱落一件斗篷又跳起舞来。
这是支很轻快的舞蹈,她就像是在花丛间飞舞的蝴蝶,草原上自由自在的蜻蜓。
跳得正兴奋间,她将一旁的木凳端到墙边,踏了上去,就站在墙头上跳舞。周围的士兵欲上前阻拦,她却笑着语气坚定道:“都不许动!”
士兵不敢妄动,只得谨慎地跟着她。
她跳啊跳,昂首迎接耀眼的阳光,又转了个身打算转圈时却一脚踩空直直从城墙坠下。
地面顿时鲜红一片。
她含着最后一口气,看了看那阳光便合上了眼。
画面一转。
百里芗突现宫门前,她缓缓蹲下身捂着脸不住地抽泣。卫兵举起兵器发现是她才收回:“二公主?”
一位宫女跑到她身侧,搀着她颤抖的身子道:“公主您终于回来了!您怎么哭得这样厉害?是脚上的冻伤又冒血了吗?”
百里芗没有说话,只是哭得更厉害了。
宫女一脸担忧:“公主,自您离开后奴婢日日都在这等候,如今回来了怎么哭成这样?”
百里芗一把抱住宫女,说不了一句话。宫女也不再问了,只拍拍她的背。
百里芗的这副模样也让守卫们面露不安。
半晌,二公主稍稍平复悲伤,她抬眼却看到不远处的地上有一摊醒目的血迹。还有几名士兵在打扫。
她松开宫女紧张道:“为什么会有血?”
宫女咬咬唇哀道:“自那日您骑马离去,国主中箭的事情也被传开来,玹姬知道后日日都来城墙上观望。前段时间还好好的可今早,玹姬开始在城墙头跳起舞来,不料一脚踩空自墙头跌落,去了!”宫女说完痛哭着。
百里芗一脸的不可置信道:“玹,玹姬死了?”
宫女点头道:“是!”
百里芗呆愣住了,下一刻立即挣扎着起身泪如雨下,连连摇头道:“不可能的……汤玹不会死的!”她想迈步可双脚却没了力气。
宫女慌忙扶住她,滴着泪道:“二公主您当心自己的身体啊!”
二公主甩头,泪连成线:“不会的,不会的……”
她颤颤起身,走没几步便晕倒在地,周围守卫急忙上前。
东篱止住手上摆弄的扇子,道:“汤玹也死了。”叹息道,“怎么说也经历了她的一些命运,就这么死了还真觉得挺可惜的。”东篱朝玉兰时望去,看到她呆呆地看着下方。
没过多久,从王宫里便传出旨意,说怀柔国征战的将士已全部牺牲,国主也驾崩了,战士们以血入旗锁住魂魄只为困住顾国的军队三日,所有人都要快速逃往别处。
期间,虽然顾国军士被困,但也发出狠话,若他们拿下怀柔国,必夺焕颜泉,杀净老幼者,抢夺众美人。
怀柔国人上下惶恐。
东篱不禁道:“也不知这神君赐下花容泉是对是错。”
闻人长命道:“美丽是没有错的,错的是觊觎美丽的人。”
东篱摸摸自己的脸,道:“万幸啊万幸。”
怀柔国内一片死气沉沉,王城中原本剩余的人本就不多了,可今日王城却十分热闹,更有从其他城镇的百姓奔来这,王城内的人也都十分热情接待。
玉兰时道:“这是……回光返照吗?为何他们不走呢?”
已是第三日,只要今晚子时一到顾国的将士就能冲破困阵。
而自太阳落山后一道道人影提着灯笼开始出发,奔赴雪山。
东篱道:“难不成他们还要去向那位神君拜求吗?”
连日飞洒的细雪也停了,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他们笑容满面,没有言语只顾往前走,雪地上留下杂沓的脚印。有几个人唱起了怀柔国国歌,随后越来越多的人也跟着唱了起来,整整齐齐,声音嘹亮。山顶上的神君庙也变得很亮堂,是漆黑夜色中最明亮的光。
一阵厚重的钟声响起,他们皆道:“风调雨顺……”
二阵钟声响起,他们道:“国泰民安……”
三阵钟声响起,他们道:“神君安康……”
一切如初。
今晚的雪山虽然也很热闹可到底不比从前。
山顶上置钟处,百里芗敲完这几阵钟响,便合掌祷告。
奇怪的是没有听到她的心声。
很快,神君庙里里外外都站满了人,乌泱泱的一片,他们一齐下跪朝月牙神君神像拜了三拜。
百里芗开口道:“很意外大家都没有离开,可也觉得不太意外,因为我们都认定了自己是怀柔国的子民,是神君的信徒。如今怀柔国遭受灭顶之灾,我们没有人会怨恨神君,是因为我们知道——神君也有神君自己的苦难。神君并没有放弃我们,或许今日今时,神君也在受苦。”
一人高声道:“神君不会放弃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