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时笑道:“嗯。”
紫眉也有些担忧道:“师叔……”
玉兰时仍然笑着:“无妨。”
三人行走在红竹林间。
“哟,我当是哪位贵客到访,所以是清才偷偷溜了,原来是为了迎接我们玄名山的活招牌啊。”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玉兰时不用抬眼看就知道是樊继——她的师兄,天上的草木仙官,也是门主尹蓁尚的师父。
只见樊继里头一身白色直裾长衫外披一件枯叶色的大袖衫,头上仅一根香附子花样的白玉簪将一半的长发别在后脑,腰间浅色腰带上绑了一条同样枯叶色的绶带,绶带上卷了两只可爱的兔子糖画。
他脸上虽挂着笑可眼里眉梢满是讥讽之意,扫了一眼玉兰时便快速移眼转望向红竹,好似多看她一会儿就会污了自己的眼睛一般。
他又道:“怎么,这次出去又遇到哪位仙家啊,还是又害了什么人?”语气淡淡却似针扎着玉兰时的心。
玉兰时强忍心头酸涩,撑起平静的脸朝樊继施礼:“师兄。”
旁边的紫眉与是清也一并施礼。
樊继不闪不答礼也不看她,只道:“岂敢岂敢,让声名远播的玉姑娘对我施礼。”
玉兰时道:“师兄说笑了。”
樊继正身对玉兰时后边的是清与紫眉道:“你们两个还杵在那做什么,别以为自己聪明些就开始懈怠懒散,这样如何飞升?你们以为自己也有仙缘吗?”
是清紫眉急忙告退。两人心里纳闷,为何师叔与仙祖的关系会那么僵硬。同样是与师叔最亲近的人,仙尊身为兰时师叔的师父对她是极好,视若珍宝有求必应。而仙祖作为师叔的师兄对她的态度却冷冷冰冰有时还面露厌恶,可仙祖对待他们这些弟子是和颜悦色的,虽然有时候会有些严厉,甚至连对师叔的徒弟风晋也是温和的。那为什么唯独与师叔不睦呢?他们不得而知。只知道仙祖总是对师叔步步紧逼,师叔则步步退让。由此推论一定是师叔做了什么对不起仙祖的事,可到底什么事他们不知道,也不敢多问。
师兄妹俩叹叹气,往常仙祖对兰时师叔恶语相向时有仙尊在都会护着兰时师叔一些,如今仙尊未来,师叔只能自求多福了,毕竟他们也帮不上忙。
是清紫眉走后,樊继将视线移向玉兰时,露笑道:“毕竟他们不像师妹是吧?”
玉兰时自嘲道:“有仙缘又如何,若是不能飞升这仙缘也是个笑话罢了。”
樊继道:“也是。”他走向玉兰时,微微笑着。这让玉兰时不免有些慌张。
樊继停在玉兰时身侧,噙着笑低声道:“若我说是我在元帝面前阻拦你的飞升之路,你信吗?”语毕面带得意看着玉兰时。
玉兰时怔了一下,随即道:“不信,师兄不是这样的人。”
樊继抽离身子,站直道:“对别人不是,对你就难说了。毕竟你知道的我……”
“你很讨厌我。”玉兰时双眼对上樊继,“不,应该是用憎恶,比较准确。”
樊继听言爽朗地笑了三声,拍了一把玉兰时的肩头,道:“真聪明。”
玉兰时喃喃道:“是该憎恶的。”
樊继的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更用力地扣住玉兰时的肩膀,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玉兰时面装无事,暗暗忍住剧痛。
樊继见她平静的样子顿时来了气收起笑意,转上憎恨的眼神对玉兰时道:“看来你没有忘记自己做过什么。”
玉兰时额头泛起薄汗,沉着声道:“有些事应该忘,有些事不敢忘。”看着眼前满是怒意与仇恨的师兄,玉兰时想若不是他担心师父怪罪,早就将自己千刀万剐了吧。
肩头的力道越来越重,玉兰时终于承受不住痛呼出声,下意识地想推开樊继,樊继却更快一步松手了。
玉兰时一手扶住疼痛的肩头,对樊继道:“师兄测试了师妹的修为,是否觉得有所进步?”
樊继嫌弃地甩了甩手,道:“一丝丝吧。”
他整整衣衫,转露出温和的笑容对玉兰时道:“红竹林风景甚好,师妹可愿与我一同散散步?”
玉兰时放下手,道:“好,师兄请。”
两人一同走在红竹林间,竹叶飘荡在他们身边。
樊继道:“师妹此次下山可遇到什么奇事?”
玉兰时道:“奇事倒没有,只是结识了……”玉兰时脑海中浮现了闻人长命的身影,“结识了两位朋友。”
樊继道:“年轻人是该多出去走走,认识一些新朋友。十二戒文你可写了?”
玉兰时道:“这几日有些繁忙,只写了一些。”
樊继道:“那你抽空可要写了,师父说了他本来是想和我一起下来的,但有事走不开,可他特意交代我归天时要带上这个月的十二戒文给他查看。”
玉兰时道:“是,我今晚就写。”
此刻,俩人相处融洽与平常兄妹无异。
说到十二戒文,玉兰时有些不解,问道:“师兄,不知这十二戒文为何都是……”
“这你就得问师父了。”不等玉兰时说完樊继便抢道。
“是。”
两人沉默走了一会儿,玉兰时找话题道:“师兄这次加咒可顺利?”
樊继道:“嗯。”
又沉默了一会儿,玉兰时继续找话题,又道:“这新咒可是元帝赐下?”
樊继道:“嗯。”
又开始沉默了,玉兰时心中难免惆怅,她没想到原来无话不谈的俩人如今竟然无话可说。但也怨不得别人只能怪她自己。
玉兰时又道:“师兄……”
樊继道:“安静地陪我走走吧。”说着便先前行一步,玉兰时跟在他身后。
俩人一前一后在竹林里穿梭。
望着樊继的背影,玉兰时有些恍惚,好似又回到了当年一般。她总是缠着师兄,要他陪她玩过家家,她要演母亲他则是演她的儿子,师兄每每不乐意,她就会说“那你演母亲我演女儿。”师兄就会气道“那还不如演儿子呢。”玉兰时就会得意了“看,是你自己说要演我儿子的。”师兄就会满脸不情愿地喊她“娘亲”。
从前真是令人怀念啊。
樊继忽然停步,玉兰时也跟着停下来。樊继转身,几片红叶刚好从他身前飞落,他看着玉兰时,冰冷道:“玉兰时,我讨厌你。”
玉兰时愣住了,他的话将她从那段旧时光里拉回来,她平静道:“我知道。”一直都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这些红竹叶,一旦凋落便不会再回头生长。
红叶年年更迭,但长出来的终究不是从前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