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9.姬稳

就在郑子铛追忆往昔，在寂静的地里比比划划时，一位老妇人扛着农具，大步流星地往田里走来。

冬天傍晚的田间，韩州人口还少，难得遇见人。

幸好中行还记得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就赶紧拦住提问：“敢问媪，昔时此间村落，今何在耶？”

老妇人一脸困惑，应该说是完全没听懂，一边发问一边把锄子往地上一杵，开始掏耳朵：

“俺是种田咧，恁弄啥子？来这儿做啥子？”

二人开始鸡同鸭讲。

我见状不妙，赶紧上去给中行的话翻译：“他说老婆婆好，这里从前有个村庄，您知道现在怎么没了吗？”

——看来我古文没白学。

老婆婆恍然大悟，比我还精神地“哦——”了一声，点点头：

“恁这娃娃，话都说不囫囵！

“……稀罕啊，这儿前些年确实有个村，可后来打仗毁嘞，前年里头下令，改种田喽！”

中行满脸困惑，应该说他也完全没听懂——他是徐远人，不懂口音如此浓稠的韩州方言很正常。

我又赶紧给中行翻译：“老奶奶说，这里原本的村庄被打仗毁了，前年通华郡下令，把这里改成田地了。”

——看来我韩州话没白学。

中行点点头称是：“善哉！敢问媪：旧日村中民，今在何处？”

我继续翻译：“中行说，这是好事——以及这里之前的村民，现在都去哪了？”

老妇人敲了敲锄柄，往地上一搁，就这么随意地一屁股坐下了，朴实得让人很有亲切感：

“嗨，难垡。咋说咧？老早的人呐，没哩没，挪窝哩挪窝，八成你个都寻不着喽。

“剩下的几家儿，上头给安排了房，就在东南角窝，俺忙活完了领嫩么去——”

我继续认真翻译：

“老婆婆说，难讲，死的死跑的跑，大部分都找不到了。

“剩下一点人熬到了大周接管，城里就给他们安排了房子，就在东南边，我忙完了可以带你们去——”

我突然反应过来。

“哎！真的嘛！谢谢婆婆！”

550.姬稳

老奶奶颇为豪气地摆摆手，表示不是啥大事，然后就拎着她那锈迹斑斑一看就功勋卓著的锄头耙子威风凛凛地在田里转了一圈。

——顺手赶跑了两只不识好歹居然敢在她脚底下刨粮食吃的灰喜鹊、以及一只看着像黄鼠狼的动物，嘴里还叼着老鼠。

转完了，确保庄稼都好好的，她满意地点点头，招呼我们跟过去：“娃娃们跟过来，俺带你们去大禾村！”

老奶奶走得飞快，面不红气不喘，还能嘴不停闲地问我们问题，什么家住哪啊为什么来啊来这儿做什么啊结没结婚啊……

热情地简直没拿我们当外人，但似乎也不太把我们当人。

简单来说，有点像吃完饭散步顺便溜溜村口旺财。

到了老奶奶口中的“大禾村”时，天已经快黑了，村口三三五五聚着些人，还有些孩子在房前屋后嬉闹，看着安静又祥和。

老奶奶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村子，直接把拐杖往地上一敲，扯着嗓子就开始喊：

“都出来呗，都出来瞅瞅！这几个小娃儿是来寻亲哩，京里来哩，你们都瞧瞧，有瞅着面善哩啵？”

好吧，完全不安静祥和了。

村里瞬间热闹起来，孩子也不玩了，一个个瞅着我们，像看猴；

大人们老人们也出来了，足足一两百号人，呼啦啦聚成一片，围着我们窃窃私语——好吧也不是窃窃私语，因为他们声音非常大。

郑子铛并不在乎这种有些局促的氛围，准确来说，他觉得这样效率还挺高的。于是他认认真真瞅着村民，看有没有眼熟的；

中行则执着地我耳边问：“此老妪所言何意？陛……姬稳主公可为季衡言之？古人云：礼失求诸野，方言亦有价值，某也需学之。”

至于侍卫……感觉他看见这么多人围过来已经快吓晕了，毫无疑问这里没有一点儿符合周王安全要求的。

他恨不得马上拎着我星夜奔袭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