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我当年怎么没看出来王惊水这么能说会道，先生给他的评价不是“内敛寡言，细致入微”吗？

……我的评价？总之没啥好词，你不能指望一个被折腾得时时刻刻担心丢饭碗的老师给一个问题孩子什么正面评价。

其实我也理解，哪怕让现在的我去给当初的我当老师，也会被气个半死——并体会到救心丸的必要性。

但这种事情绝对不能由田舅和王惊水说！

话先说回来。

我在淄城也差不多忙完公事了（真是的，我明明什么官职都拒绝了，还要我搞地方公务对接和政事整顿），接下来可以做点私人的事了。

临行前，沈昭颇为不寻常地、甚至有些扭扭捏捏地交给我一封信，让我方便的话交给他身在齐州的好友，并多次强调这种私人事情一定要放在工作之后。

…只能说不愧是沈昭，这么简单的事还要担心影响工作。

沈昭虽然很少提自己的事，但他的这位朋友我还是略有耳闻的。

沈昭还在昌平当九品半小吏的时候，和一位主簿关系不错，两人经常互相蹭饭（能和沈昭口味相投也挺厉害的）、一同工作。

后来许平兵败，火烧昌平，沈昭留了下来，之后加入了我们，就一直干到现在，也算命运的缘分；

但主薄提前得到消息，跑去了齐州（他想过拉沈昭一起跑，但沈昭没同意），随后，他在齐州做起了生意，成了一方富豪，过得不错。

能和沈昭玩到一起去的人果然不会太差。

见到真人后，我不由得感慨。

这位宋主薄住处低调朴实，服饰也简单，在齐州商人这个恨不得把所有珠宝挂身上的神奇群体中颇为少见——好吧，不止商人，挺多齐州官员也差不多，是能让外人疑惑地发问“齐州真是开放，议事时太守在下面站着，让不知是谁坐主位”的程度。

也多亏了齐州风俗一向如此，要是当初的魏昴麾下，敢这么穿，有九个头也该没了。

这位沈昭旧友虽然朴实，但举止落落大方又穿着整齐，见了我后既不诚惶诚恐也不卑躬屈膝，只是客气地同我聊了些日常，一点不掉价。

看了信后，他沉默片刻，问了我一些沈昭日常，是否安好之类的，然后提笔写了回信，又客气地请我共进晚宴。

和平常的走亲访友无甚区别，甚至有些逢年过节送礼时惯有的客套。

一直到送我出门，他都这么端着，礼节完备得更像是外交而不是见到旧友来信。

除了写信的时候，他提笔愣了好半晌，低头行笔的一刻，仿佛有那么点想哭。

……

好吧，他和沈昭毕竟是各自不同了。

收拾收拾，很快我也该回洛京了。

希望沈昭不要为此难过才是……他似乎挺在乎这个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