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1.王惊云
从洛京到齐州还算顺利,一路畅通,既没有崎岖不平的路,又没有沿路打劫的土匪,加上专业人士屈离一边介绍,一边吟诗作赋(他自告奋勇的),和旅游也差不多。
…当然,不包括从齐州边境到淄城内。
当年我带着憨憨来投靠田舅时,路况还不是这个样呢(虽然也很差),现在憨憨都称王了,怎么还越修越倒退了——我是想说,这路到底是怎么堵起来的!
龟速前行的马车,前后左右依然是龟速前行的马车,时不时还会发生一些小小的碰撞。
随着“碰——”“吱呀——”“咣当——”
几声过后,车内或马上便会传来几句嘹亮的齐州脏话。
脏话过后,又是几声脏话,于是就触发了脏话连锁反应,我在此刻将其命名为“齐州脏话第一定律”,第一定律的表现形式如下:
路上,天上,马车里,马车外,脏话叠着脏话,很快就骂成了一团,无论高低贵贱,都在互相问候家人。
内容兼具韵律与民俗学价值,为我开展对淄城地区方言的多样性与丰富性研究提供了翔实案例。
……如此壮观的骂街(指全街都在骂)也是一大奇景,据我观之,尤以淄城主道最甚,可谓魔音贯耳,绕梁三日,百花齐放,百鸟争鸣。
姜意如身形微颤,哪怕巧舌如簧似他,也应付不来此等群魔乱舞;屈离则在飞速记录,可能在完善他的《齐州游记》——他边写边道:
“齐人善口舌道,余数游淄城,此次塞大道,闻诉声粗鄙语亦与过往有不同,淄城方言变幻可见一斑。
“其聚之若群蜂卫窠,蝗蝗过境;散之如春起惊雷,震震钵鼓。声形多变,词句宛转,笔者曰:……”
不不,这种东西还是别写了吧,其实淄城平时也没这么堵的……吧。
我又看了眼姜梨,她也在记录:
“屈团长让我们多记多想多学,真是有道理,哪里都能学到新东西啊。
“我不擅长骂人,正好学学呀!我在这儿听到的脏话分别有:‘××,我××××’,‘×,你××,我×××他××’,‘××如×,×如××,×似××’……”
不不,这种东西更不用写…
幸好姜梨还没写两句,一旁观摩的姜意如就大惊失色打断了她。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452.姜意如
虽然我已经对齐州颇为熟悉,但这种情景无论看多少次都会感到震撼,尤其是过去我也没在齐州看到过这么壮观的情景啊——姜姜你在干嘛!不许记脏话!
真是,我们都通知要来了,齐州相关官员也不提前准备准备,还有治安官,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来管管……
等等。
两个时辰后,天色已暗,我们终于到了接待处。
王惊云先生看上去不太高兴,若有所指讽刺道:“淄城的路况和十年前一样怀旧,实在是风格独特。”
接风官员看上去委屈巴巴:“是在抱歉各位大人,我们已经在努力开路了,不然起码还要堵一个时辰,毕竟是淄城主道,摩肩接踵…”
王惊云摆了摆手,让他先下去了,毕竟也不是这小吏的问题。
随后,确认四下无人,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我,试探性开口:“淄城主道确实一向拥挤,但堵成这样…估摸着是有人使绊子。”
我点了点头。
是的,我来齐州多次,堵车也遇到过不少,可堵成这样也少见。况且我们公开前来,应该会有人提前疏散才对。
王惊云点了点头:“嗯。这些问题虽然能用‘路途遥远,行程不定,难以精确安排’搪塞,但结合齐州一贯的争权夺势、贵族横行,以及,田舅给我的私人信件与随后的公开邀请有微妙的差别…”
看来,果然不止是简单的考察啊?事情有意思起来了。
453.姜梨
夜色渐沉,烛火摇曳。
不出一刻,来了位举止气度颇为陌生、不似一贯接待官吏的侍从,送上了精致的晚宴:“诸公先用膳,天色已晚,露重夜寒,还请早日入睡。”
王惊云先生看上去颇为刻薄:“吾等代表天子,就是如此待遇?先是堵路,后是这等粗饭。通通拿下去!况且田舅——齐州太守何在?为何不见我等?”
侍从似乎颇为慌张,还想劝说两句,可一看王先生的脸色,也只好出去了。
王先生的神态依然很吓人:“哼,算了,我们先睡觉,要是明日还是这等粗饭,别怪我状告天子!”
......奇了怪了,王惊云先生平时是这样的人吗?
他不刚才还笑眯眯送我他代言的江州小糕点吗?
我疑惑地看了王先生一眼,他没看我;我又看了我哥一眼,他居然瞪了我一下,还用同样凶残的眼神向这个看上去挺可怜的侍从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