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还是这番景象，区别在于我被抬到了床位上，而且左手边的那位将军(就是刚刚把帘子拉上的那位)正随和地向我打招呼。

哦，你好……我也赶紧回礼。我偶尔听来观里的香客说过，这位将军曾率军大败凉州和南平，现在这大周的领土几乎都是他打下来的，人道“聪明狡诈，用兵如神”，是绝对的大人物。

然后现在这位大人物正以一个很……不据小节的姿势卧在床上，笑得随和的脸上有两大块红斑，而且感觉一边头发比另一边少了不少。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我赶紧看向另一边。

右手边的床位上躺的人很是健谈，他的帘子一直处于一个大开的状态，床上还杂七杂八堆了不少果脯蜜饯。他一见我看过来，就非常自来熟地拉着我唠嗑：

“哎，你不是那天那个…皇帝吗？哎呦可算给我近距离看见了，那天上山下山可累死我了，你旁边的旁边那个在批公文的更惨，直接累晕了——

“哎他叫沈昭是我们大仲宰，当年应该在你们周围当过官，昌平毕竟算王畿哈哈可惜是九品半那种你应该不认识；还有那一群你应该也有印象，都一个旅游团的对对就是到后山探险误打误撞到你们那儿的旅游团，前阵子吃了郑子铛的饭结果染病进来一大群；哦对了郑子铛是……

“哎忘自我介绍了，我乃大司农黄壹，大周栋梁，人称大周灵均在世诗词小公卿，平生最善…哎哎屈离你瞪我干嘛！我和你偶像灵均水平差距过大？哎呀夸张说法别在意我当大周宋玉总行吧——”

……不是，他们真是大周高官么。

我回忆着昔日严肃、处处惊心的朝堂，再看看四周…要不我还是别看了吧。

我果断闭上了眼睛。

413.谢清花

药事堂总堂这阵子忙，有人进进出出很常见，哪怕是一群道士——说到道士，前些天还有个染疫的行骗道士被荀州管扔进来了呢。

我倒是觉得没啥，药事堂行医救人不分贵贱，张医生虽然嘴毒，但医德高尚，自他在昌平几乎是一手把药事堂拉起来后，就一直是这个行事作风，这点大家都是认的——虽然我没经历过，关于昌平与药事堂的故事我是听黄壹说的。

许大树看到那人后倒是突然认真了起来，甚至还有点紧张。他小心翼翼地对我道：“躺着的那位是前朝皇帝。看，姬大人也认出来了，他们正聊天呢。”

皇帝？说起来，确有小道消息说皇帝在洛京后山当道士——

虽然小道消息的来源是蔡大人，他在饭间和我们俩聊起过去后山的事，包括民部相关负责人在第二天就被老司徒扣了薪水还罚了千字检讨。

至于为什么会聊起这个……因为许大树好奇地多提了一嘴为何一向准时的蔡大人居然会迟到还顶着老大的黑眼圈。

蔡大人于是隐晦地吐苦水，就三更半夜徒步下山还差点迷路一事进行了抱怨……顺便说了说山上见闻。

但没成想这么快就见到了传说中在山上当道士的前朝皇帝。要知道，虽然这件事大家都有所耳闻，但具体真假官府并没有公布(我们知道也因为我们是刑部官员而且不是正式方式知道的，重要的是蔡大人温文尔雅和蔼可亲平易近人)，更不会提及具体地点和路线——不然后山，尤其是玄妙观可得鸡飞狗跳的。

我突然有了好奇心，赶紧伸长脖子看两眼活生生的皇帝——好嘛，同样的染疫症状，同样的身生红斑，也没什么异于常人之相。

许卿安看起来真的很紧张。也正常，他毕竟是王畿人，还是豪族世家，如果不是洛京之乱，眼前这位躺床上的道士就是他天天能见面的顶头上司；

我就不一样了，我是徐远人，熟悉的大官除了当地县老爷，就是刘太守，皇帝对我来说反而是个遥远的概念。

所以大周真是神奇啊，能把我们这两位或者说三位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聚到一起，并因同样的病躺一栋病院……

咳咳，想远了。

总之，在我的记忆里，“皇帝”除了是个遥远的概念，大概就只有徐剧和小说里的“狗皇帝，纳命来”了。

这说明皇帝对地方各州权力的流失，地方各太守诸侯的自治性增强……

我又看了眼躺床上的皇帝。长相清秀，看着也温和，完全不像小说里强抢民女是非不分爱好是动不动就杀人的狗皇帝——而且看着和我差不多大。

呃，也是，他当皇帝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呢，哪来的强抢民女……我小声嘟囔。

许大树听到后还噎了我两嘴：“你怎么只想着强抢民女？一看便是考中状元后疏于学习，只知道看话本和徐剧……”

什么？！我哪有！而且这套《重生太子复仇记》和《西宫密事》是黄壹大人送我的！里面的皇帝都是这个形象——

正和小皇帝聊天的黄壹大人好像突然哆嗦了一下。

正在被黄大人拉着的前皇帝好像也突然停顿了一下。

…等等，好像，一不小心声音有点大……

我和许大树默契拉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