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沉惠害羞地扯了扯背带,很快又觉得不对,“可是、你还这么小,就要工作吗?”
“那当然啦,穷人家的孩子都是这样的。”
林松潜低头憋笑,捏着烂掉的花茎从泥里挖根,边听陆泉一本正经地逗弄呆呆的温沉惠。
“怎么、怎么可以这样,太过分了……”
“哎,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孩怎么会懂,赚钱很难的。”
三个小孩子蹲下来还没有灌木高,乌黑的小脑袋排成排,又随着嘀嘀咕咕摇来晃去。
“所以,你们的妈妈是姐妹,你们就是表兄弟喽。”陆泉总结道。
温沉惠瞥一眼正在铲土的林松潜,仰起头,“嗯,我是表哥。”
陆泉瞧着他,笑得更灿烂了。
“你们呢,是好朋友吗?”温沉惠问。
林松潜几乎是立即停下动作盯向陆泉。
这本是个简单的问题,陆泉却纠结得拧紧了眉,榨了好一会儿才说:“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刚见面就打了一架。”
“打架!?”温沉惠惊奇地叫出声,一个女孩和男孩吗?男孩怎么可以和女孩打架?而且还是林松潜?
“对啊!我可厉害了,而林松潜竟然连打架都不会。”
陆泉得意地摆摆头,做出一副不敢相信的夸张表情。
林松潜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赌气地别过脑袋,“陆泉,你今天还想不想快点弄完。”
陆泉瞪他一眼,握着铲子十分不快地在泥里戳几下。
林松潜也终于开口和温沉惠说话,依然不看他,“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他们估计快谈好了,你进去等吧。”
听出他在赶自己走,温沉惠实在想不明白到底哪里惹到了他,十分气愤:“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走,反正等会儿妈妈要带我去马戏团看表演!”
比在这儿种花摸泥有意思多了!
“马戏团?!在空中飞来飞去还有狮子老虎的那种吗?”陆泉哇出声。
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温沉惠骄傲地昂头,一点不生气了,“没错。我一个人去。”
陆泉转头看了看专心栽花苗的林松潜,万分羡慕地揪起坛中的杂草。
看她这样失望,温沉惠后悔自己的炫耀。马戏团的票那么贵,她的父母不一定负担得起,“对不起,票已经卖光了。”
她埋着脸,依然闷闷不乐,“去看马戏团的都是坏人。”
“什么?”他没听清。
她嘟嘟囔囔了会儿,忽然板起脸严肃地盯住他:“温沉惠,你听说过马戏团孤儿的故事吗?”
“什么孤儿?”呆呆的男孩反问,丝毫没注意到林松潜一副看好戏的期待眼神。
“连这个你都不知道,”她一脸凝重认真,“传说,马戏团里的演员都是团长捡的孤儿。”
“那些孩子一出生就被抛弃在垃圾桶里,他们被团长捡到,从小被训练表演,住在狭小拥挤的宿舍里,报酬就只有三餐的伙食。”
她一边讲,突然用铲子敲一下花坛的石砖,“不听话就是一顿毒打!”
温沉惠吓得一抖,“你、你骗人……”
“高空走钢丝、飞天秋千,个个危险万分。不小心掉下去就是断手断脚、断脖子!”
“可是,掉下来的小孩最后都去哪了?”
夏日午后,温沉惠硬生生听出了一身冷汗,脑子里出现一个瘦弱的小孩从空中秋千掉下来的场景。伴着尖叫,还有女孩压低的声音。
“你猜,马戏团的狮子老虎为什么那么听话?”
猛地意识到她要讲什么,温沉惠立即紧紧捂住耳朵,“我不信我不信!你骗人!都是假的!”
他皱起脸甩个不停,陆泉刚扬起恶作剧成功的笑,不远处传来呼喊声。
“沉惠,沉惠?你在哪?”
“温少爷!”
一听到郑管家的声音,陆泉脸色大变,不再管温沉惠死活,拉起艰难憋笑的林松潜,兔子般扭头就跑!
“妈妈——!妈妈!”
温岑秀听到声音,连忙走过来,“沉惠,你在这、怎么了,怎么哭了!?”
可怜的小男孩被吓坏了,见到妈妈当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扑进她怀里,“妈妈,我不要去马、马戏团了——”
“说什么傻话,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老虎吃小孩——哇——”
温岑秀顿时笑了,“老虎被关在笼子里,吃不到你的。”
“不是我、是马戏团的、”
温岑秀哭笑不得地抱起他,一路哄着他离开。
陆泉和林松潜蹲藏在一座猫头鹰雕像后面。听声音远了,林松潜悄悄探出两只眼睛,里面的笑意不期然凝结出沉甸甸的羡慕。
他很快转头,转移注意力般地问陆泉,“刚刚那个故事你从哪本书里看的?”
“我瞎编的。”陆泉毫不愧疚地仰倒在热哄哄的草坪上,“让他炫耀,哼。”
林松潜的心跟着一轻,不再羡慕,忘了规矩,和她并肩倒在一起,短短的草尖戳着他的后颈,痒痒挠着他的脸,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等了一会儿,满足地闭眼笑了。
巨大沉重的庄园角落,两个小孩子静静地躺在它的阴影里。碧蓝的天空中,绵软的云朵懒洋洋地飘着。
一个男孩遇见一个女孩,然后开启一段冒险,是故事的标准开头。只是,每个男孩都以为自己是唯一的主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