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桑雀骑马上前,“云仙客栈?”
“是。”书生点头。
初见江照,是在云仙客栈,江照与客栈掌柜起过争执。乔桑雀问:“可否冒昧一问,你的挚友,叫什么?”
不过问问名姓,书生没有隐瞒:“江照。”
书生解释:“我与江照同住一屋,昨夜的事情,他同我说过……”
却没想,他话未说完,何舟尘已经道:“上马,指路。”
书生愣了愣,随后忙伸出手,坐上侍卫的马。
何舟尘目光却是再次轻扫向乔桑雀,叹了叹。
书生搬到救兵,心底巨石落地。在此之前,他心中没底,京都位高权重者,哪会在意一个素昧平生之人?
江照也不曾对他提出要他找来燕卫解围,是他自己想到昨夜江照的话,江照说后来冬台苑是燕卫解围。
昨夜算起来,江照是对冬台苑有恩。
书生便想赌一把,去冬台苑,或是去找燕卫。
有书生指路,不用再像先前般需分神注意周围。
甫一赶到,何舟尘就皱起眉。
江照被人群团团围住,从外望去,看不见江照。有许多是昨夜见过的熟面孔,何舟尘抓操纵者,却没有羁押被煽动的百姓。
书生喊道:“就是这里!”
骑马再靠近些,能听到人群谩骂。
“就是他昨天拦着那些想讨个公道的可怜人。”
“他原就不老实,在我家客栈赊账,赊到最后,仗着有冬台苑撑腰,与好些个书生联合在一起诋毁我家客栈,如今竟还想助纣为虐。”
“这样的人,还妄想参加科考?”
“大家还等什么,砸了他的摊子,将他赶出京都去!”
说话那人站在高凳上,很轻易就能看清他的脸。正是云仙客栈的那掌柜。
何舟尘发现乔桑雀的目光,“你见过?”
乔桑雀点头,“江公子被他赶出来时,恰好遇见。”
人群之中,江照的书摊子被砸翻了,他今日代写的书信被人踩在脚底,笔筒被摔烂,周围扔满烂菜叶。
江照手无寸铁,况这群人冲他来,不会给他反抗之机。他虽自读熟读四书五经,但疏于武艺。
他看着朝他越涌越近的人群,苦笑,也许今日,他就会命丧于此。
可江照不后悔昨夜决定。
江家落难,只余他一人苟活,纵是死又何妨?
眼前人群挥舞长棍,他缓缓闭上眼,沉默地想要接受。
然他预想的没有发生,长棍没有落下。
男声从人群外穿过,“住手。”
人群静了片刻。
也只是片刻,须臾,那掌柜高声:“怎么,想以权压人?”
“各位都来评评理,昨夜是燕卫镇压,今日,燕卫是又要故技重施么?”
人群附和:“是啊,夜里正是因燕卫传了圣旨来,否则,咱们定不会离开。”
乔桑雀跟在何舟尘身后道:“按大燕律法,当街闹事,关押一月,当街行凶,凌迟处死。你们若真想讨个公道,便不该莽撞行事。”
江照睁开眼,眼底恍惚。
一贯温和似春水的声音,顺着北风飘来时,竟如磐石坚硬。
她声音清澈:“倘若没了命,亦或是杀了人藏起了,又如何再为亲人申冤?”
人群真正静下来。
江照身处人群中,看不见乔桑雀模样,眼前却能描摹出她的动作与神态。
何舟尘适时补充:“切莫做了他人手中刀,就此离开,此事,燕卫既往不咎。”
……
冬台苑
气氛一时冷得好似要将空气也凝成冰。
白玉碎裂,打落在地面。
几个婢女白着脸跪倒李钺面前。
李钺面色铁青。
倒是戴简最清楚状况,问那婢女:“你可确定?”
婢女哭着道:“夫人出府时,奴婢就在后院,亲耳听到夫人身边的灵俏姊姊同车夫说起,京都只一个文信侯府,奴婢不会听错。”
戴简道:“你们且先退下。”
戴简心知肚明,根源不在婢女记错与否,没必要再让这几个婢女继续在此担惊受怕。他拱手对李钺道:“殿下,夫人恐也是担心昨夜事,去文信侯府,想必也与此分不开干系,属下这就去文信侯府,接回夫人。”
李钺扫向他,面上再没有半分松动。
他寒着脸,大步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