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相处，李钺对乔桑雀，当真不曾生出半分情意。

若有情分在，那小厮不会连句话都递不进李钺耳边。冬台苑被围，李钺也不会迟迟不到。

再低下头去，就见乔桑雀柳眉轻蹙。

何舟尘猜到她为何发愁，道：“乔显旦关在昭狱，你大可放心，没人能进去收买。乔显旦眼高于顶，也不会轻易被收买。”

“四殿下应当也早有准备，不必太过担心。”

乔桑雀轻轻点了头，眼底那抹浅淡愁绪迟迟未能散却。

雪天寒凉，雪花落在人手心，凉意彻骨，何舟尘叹了气，“且先回屋，你受不得寒。”

地面铺上一层薄雪，下人来不及清扫，二人一前一后往回，留下浅浅脚印。

何舟尘又顿了顿，慢下脚步，左右四下无人，他抬起手，用宽大袖摆替乔桑雀遮挡风雪。

他知道乔桑雀从前的病。

将将抬起手挡住风，就在下一瞬，何舟尘彻底顿住。

无他，他抬起眸，对上双冷漠阴鸷的眸。

那人身后是大片黑暗，正冷冷盯着他。

乔桑雀目光被遮挡，看不见前方，也不知何舟尘为何停下，小声问他：“怎么了？”

何舟尘这才回神般，收回手，“殿下。”

……

那目光很冷。

就好像，他所面对的，是他恨入骨髓之人。

他为何这般。

是发生了什么？

乔桑雀张张嘴。

然不及她开口，李钺先转过身，声音冷硬：“先回房。”

没走几步，似乎听到身后两道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他停下，目光冷然自何舟尘跟前扫过，“素闻燕卫繁忙，何世子怎得闲来孤府上。”

任谁见李钺这般冷然模样，都不会觉得他是为冬台苑今夜混乱而来。

何舟尘只唯恐李钺是冲乔桑雀来的，心有担忧，道：“陛下有旨。”

他看看身后的乔桑雀，又说：“夫人今夜受惊……”

话还未落音，就见李钺凤眸利如刀锋，“如何，孤府中，可搜出证据？”

何舟尘与李铮是最要好的好友，李钺再年少些时候，也曾唤过何舟尘一声哥哥。

如今却有剑拔弩张之势。

何舟尘一时语塞。

但李钺的冰冷，此刻有了解释。李钺性子高傲，连陛下圣旨都赶违抗，而他却径自搜到冬台苑门前来了，自是令李钺不满。

乔桑雀当李钺误会，想开口解释，“殿下……”

却见李钺唇角扯开冷笑，凤眸愈发森寒。

他态度太冷硬。

何舟尘身世虽不似李钺般出身天家，但在京中已然算得上显赫，身边人也大多捧着他。

一番好意被曲解至此，何舟尘沉默良久，终拂袖而去。

等到雪地里没了半点声息，李钺目光才对向乔桑雀。

“走吧。”他道。

乔桑雀跟他走了，视线却追随何舟尘远去。李钺不着痕迹拧起眉，他薄唇紧抿，却很久都没有言语。

直到快到书房时，乔桑雀道:“何大人是为解冬台苑之困方才赶来，殿下不该说那些话。”

她声音很轻，却刺耳至极。

背对乔桑雀，李钺薄唇紧紧抿起。

他该感谢何舟尘赶来阻止不是么？

可肃州、灯节、今夜，为何都有何舟尘影子，为何他看见二人并肩而行，会觉胸闷至极……

他连半个谢字都无法说出口。

李钺折回身，俯身对向乔桑雀那双澄澈的眸。

她一片赤忱，仿佛决心要为何舟尘讨个公道。

他拳头紧握，良久，不再看乔桑雀半眼，推门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