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话像搪塞、像敷衍,只会令人心中的不甘生长。
顿了顿,她问:“他们可有伤你?”
“不曾、不曾。”江照细微地喘着气。
小厮害怕百姓冲进府内,将木板压在门前,乔桑雀费劲地一块一块移开。
在松开手后,灵俏便愣在原地,很久很久,她回过神,一面流着泪,一面跑上前,同乔桑雀一道拆开门板。
乔桑雀皱眉看向她:“你回房去。”
灵俏擦干泪,“夫人不怕,灵俏也不怕。”
最后一块木板拆开,只差拨开门栓,门就会被打开。
灵俏颤抖着手,这样冷的天,仍是出了一身汗。
府门打开,才真正见到院外的百姓。
或是愤怒、或是泪流满面……
那些隔着院门听到的哭声、骂声,在这一刻烙下更深更沉的印记。
而院外百姓在发觉门打开的那瞬,接连喊着:“出来了!门开了!”
灵俏紧紧搀着乔桑雀,见百姓手里皆持有刀具木棍,只怕众人围上前来,伤到乔桑雀。
江照从前只知乔桑雀已经成婚,却没想过她夫婿正是李钺。
会来冬台苑,是因他备考之余,上街来代写信件,以此赚多些钱,想要尽快筹齐欠下乔桑雀的钱,哪知忽听闻一群人怒气冲冲,要来冬台苑讨个公道。
江照对科举案有所耳闻,也常与同住广济寺的学子提起讨论,又无意听广济寺住持提起,广济寺会收留学子,皆是李钺一手筹备。
他不认为李钺会参与科举案之中,是故跟了上来。
却不想,见到乔桑雀。
他说不清是怎样的感受。
火光里,乔桑雀朝他投来目光。四目相对之际,江照最后想,幸而他来了。
他看着乔桑雀走到人前,那样蒲柳般柔弱的身躯,却又那样坚定。
人群在见到她时,也静了静,谁都没有想到,走出府外的,是一个女子。
她开口同他们说话,没有高高在上,没有盛气凌人,仿佛将他们当作自家的长辈。
这群百姓中大多数人供孩子科举,并非那样不明事理之人,是几年来诉冤无门,他们活在仇恨里,如今才找到李钺这道口子想要宣泄。
先前江照在门前解释时,他们便已有松动,再听乔桑雀一言,众人彻底犹豫。
但仍是有人怒道:“莫听她妖言惑众!”
“李钺勾结乔显旦,这还要什么证据,李钺三天两日跑往乔家,不是摆明了有勾结?”
“咱们一起冲进去,谁敢拿我们怎样?!”
方犹豫下的人群再度沸腾动摇。
身处其中,乔桑雀也明白过来,今日人群簇拥了冬台苑外,有人推波助澜。
她正要开口,可也正是这刹那,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众人注意骤然被声响吸引。
灵俏喜出望外,以为是李钺回府,挽着乔桑雀的那只手收紧。
只是再下一瞬,她眼底欣喜便骤然消失——
来人并非李钺。
是黑压压一列长队。
他们骑马而来,近了才能看清,这列长队着飞鱼服,腰间令牌在夜色中泛着冰冷蓝光。
为首那人声音雄厚,高声喊:“燕卫办案,闲人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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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审讯,于李钺而言,自然重要。
李铮之死,证据抹得一干二净,昔年知情人大多被灭口,几经周折辗转,寻得一知情人。
快要为兄长昭雪,李钺连骨子里都是兴奋的。
他为这一天等了太久,沸腾的血液怎样也无法冷却。
直到戴简匆匆闯入。
像陡然泼下盆冷水。
李钺面色发沉,“府中如何了。”
戴简两月前被李钺收至麾下,可在这之前,他在京中摸爬滚打十余年,一步步走来,能在京中混个差事,到被李钺赏识,有些胆识。
戴简请命道:“百姓围在冬台苑外,恐是受人指使,属下这就带人赶去冬台苑。”
李钺剑眉拧起。
戴简不认为李钺会坐视不理。诚如旁人所想,殿下待夫人确实不似待乔三小姐般上心,可戴简清楚李钺的行事作风,李钺对待下属毫不吝啬,夫人于他,亦是不可割舍的责任。
戴简想,若按照他的计划,审讯、夫人的安危便能两相顾全。
可戴简没想到的是,在他话落,李钺已然大步往外行去。
戴简连忙快步跟上,没多问,叮嘱狱卒将人看好,又差人速去叫周山。
一路跟着李钺回到冬台苑。
几乎是疾驰回府。
冰冷的风如同尖刀割在脸上,少有这么快过,也幸而路上无人,戴简周山跟在后头,隐约有些跟不上李钺。
好不容易快要到冬台苑。
戴简却惊了一惊。
无他,冬台苑风平浪静,连一丝曾有过混乱的影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