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比试时,宁淑长公主便向各家发了贴,邀各家擅骑射的儿女参加比试,除此外,还邀请各军佼佼者参与。
其中一个参赛者,是今年春狩猎得猎物最多者。
场上情况,宫女一一娓娓道来。
“这几年,你与钺儿同住,他如何,你最清楚,依你之见,钺儿今日能胜么?”马场上,比试如火如荼,皇后掀开眼皮,染了豆蔻的手指轻轻转动白玉茶杯,状似不经意问。
午后阳光耀眼,消弭空中拂动的冷意。
白玉茶杯里,茶汤澄澈,碎叶漂浮,香气恰到好处地沁人心脾,是乔桑雀没有在冬台苑见过的上等品。
她垂眸答道:“殿下不与妾身说这些。”
她停顿片刻,“输赢与否,皆是虚名,妾不敢妄言。”
皇后笑道:“在本宫面前,不必拘谨。”
乔桑雀应是。
谈话的须臾之间,马场内已经比试了几场。
参与比试的,有数十余人,分三组,每组每人分别计时,以时间长短作为取胜准绳。
李钺最后一组比,眼下应快到他了。
事实上,乔桑雀不担心李钺会输。
如这般的比试,李钺应下,必定势在必得。李铮曾也说,李钺自幼跟随严师习武,擅长自弱点击垮对手,京都同龄者无人能出其右。
乔桑雀视线投向马场。
漫无边际地想,李钺是为了乔雪沁么?
她没有深想,这个念头也只在脑海间飘过一瞬,很快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管他为了谁,都无妨。
很快,亭台前的纱帘挽起来了,比试开始,李钺也上场了。
他骑在马上,身形挺拔,意气风发,狂傲得仿佛不将任何对手放在眼底。
于李钺而言,骑射比试是他少年时玩腻的把戏,纵使他真的荒废武艺三年,也不会输给旁人。
不过是逗逗趣。
数月来,诸如此类的邀约层出不穷,烦不胜烦。
是以李钺索性应下,叫他们日后歇了心思。
离他稍近些的、能确切看清他模样的,窃窃私语。
有说李钺愈发目中无人的,有看好戏,等李钺输的,也有说李钺不敢输,早早买通了对手。
亭台之上,皇后看着李钺身影感慨:“钺儿自幼刻苦,习武时,双腿磨破皮、长泡,都不见他喊一声疼,本宫叫他休息几日,他不肯,固执地继续习武,他性子便是执拗……”
乔桑雀睫毛颤了颤。
她想起寒冬腊月,冰天雪地,纵使拖着病体,纵使后背伤痕未愈,他也要举起剑,从天明到入夜,不愿停歇片刻。
李钺的固执,乔桑雀见过。
乔桑雀忽而不再想同皇后虚与委蛇,她抬起眸,“娘娘有话,不妨直说。”
霎时,她背后的灵俏面色一变。
而皇后笑了笑,不知是笑她直白,还是笑她几无城府、不知忍耐。
她摆摆手,吩咐宫女退下。
灵俏不放心乔桑雀独自面对皇后,动作犹豫,等乔桑雀朝她投去一个宽心的目光,她这才提着心退到亭外。
待宫女都离开,皇后神闲气定端起白玉杯,浅饮一口,“钺儿没同你说比试之事。”
“本宫不是想你做些什么,只是见你如今,想起本宫从前……”
皇后停下来,一双幽黑的眸静静看着乔桑雀,似乎在等乔桑雀表态。
她没把话全然说明白。
皇后从前入宫不得陛下喜爱,人尽皆知,只要乔桑雀稍有些头脑,不会想不到她接下来未曾说出口的话。
见乔桑雀目光落在马场上,沉默不语,皇后也并不气恼,她不急于这一时,像早已看透人情冷暖般轻笑道:“看来今日,你还不曾看明白。”
“总会有那一日的,你会看清,什么才是最可靠的,你若想明白了,拿着令牌,入宫来,本宫会帮你。”
皇后来马场的目的,本就是为乔桑雀。
说罢,也许是没了坐下去的兴致,也许是想叫乔桑雀独自好生想想,起身唤宫女摆驾回宫。
这期间,一局毕,第二局开场。
比起第一局,第二局李钺愈发闲庭若步,仿佛胜券在握。
势在必得却又存心逗弄。
譬如现下,眼看一人即将射中空中一球,李钺拉弓,“嗖”地声,利锐长箭划破长空,不止拦下那支即将射中的箭,更在众人无法分辨时骤然穿过两只草球,最后扎入草坪。
众人惊叹,李钺扬了扬眉,带着薄茧的修长指尖抚过箭羽,挽弓,搭箭。
忽而抬眸,对上亭台之中缥缈的窈窕身影。
李钺眸光一凛。
这一箭竟没能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