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好可怕。”小仙本能不喜欢伊兰仇,“我们究竟是为什么要待在这儿?如果……”
迎着药郎担忧的神色,小仙鼓起勇气:“我听到你们的对话。他说我是南旋府的世家小姐。药郎哥哥,如果你担心我的家人,大可不必。我一定会告诉他们,是你救了我。你是我的家人,我会……会……”
药郎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脸颊,心眼亮堂了几分,顺心头的悸动,亲在她的脸庞,仿佛盖下专属拥有的章。
小仙豁然抬脸,与他清润的眸光相撞,诧异过后缓缓拉起唇角:“我会告诉他们,药郎哥哥是我最喜欢的人。”与虚无缥缈的人相比,眼前的药郎是触手可及的存在。
云簪,停下痴妄,注目眼前吧!
“小仙。”药郎咧嘴,与软下身段的小仙拥在一处。
门外,伊兰仇轻哼:“讨厌这双眼睛吗?轩辕氏、大周人、庆人……既然你们都讨厌摩尔混血,那就让摩尔人毁掉大庆吧。”
几日过后,小仙试着劝说药郎一起逃离这幢宅子。
可是,一旦她提,药郎用一种非常伤心的眼神望来,待小仙低头,又低声劝慰:“小仙,你想家了?不愿与我待在一处吗?他是为我们好,听说杀你的人在外面找你。”
“那可能是我的家人在找啊!”小仙努力好多次,始终没能说服药郎一起离开。
她在院子里待得越来越烦躁,每次看到伊兰仇的脸,都似在什么地方见过,因他而生的心慌心悸、害怕、厌恶,让她只想逃。
药郎抛开对父兄的心结,趁这几日专心钻研医典,消化前些天从济世堂学的东西,倒显出几分安之若素的气度,只苦了小仙。
明日是盂兰节,远远飘来股烟火香气,让人追念家人。
小仙望向院子上方四四方方的天,燥得直想烧掉这处围困的房屋。
她有股强烈的感觉,再被关下去,会透不过气,死在这里。
实在受不住,找个借口甩开监视的人,借着院墙边的树爬上高墙。
一眼望去,不远处是繁华热闹的街道,噪杂的人声隐隐传来,让她的神情明快几分。
她不由分说,顺院墙往外面爬。
“小仙姑娘,难道要丢下药儿独自离开?”伊兰仇看着她僵住的身体,越发觉得好笑,“他可是会伤心哦。”
小仙回头对上充满恶意的蓝眼睛,抿紧唇角,心下一横,纵身往外跳去。
“啊……”
“倒是个不知死活的。”伊兰仇跃上围墙,俯视着摔在地上、捂着脚踝的姑娘,“如何?接着跑啊!”
“你果然讨厌我。呸!”小仙见对面人发愣,愤恨地瞪眼,强撑着起身,拖着脚伤,一撅一拐往外逃。
经过这处院子才是外院的围墙。
她本可以顺围墙到这地方,直接登上外高墙。如今,面对这道高到难以攀爬的墙面,眼泪不争气滚落。
被刻刀划伤时没哭,吃不饱饿肚子时也不哭,可看着眼前这堵墙……她哭了。一股自心底泛起的莫名忧伤席卷她,好似被囚在孤独的天地间,哪都去不了。
药郎听到动静寻来,看向立在高墙边、微微颤抖的纤细身影,眼里泛起涩意,红眼走去:“小仙……”
小仙侧身,背对他,努力擦拭不断滚出的泪珠,却越抹越多,似怎么也抹不完。
“小仙,你不愿意同我在一起吗?”
连日里,小仙已经听过太多遍这话,这次对这话生出厌烦。
心上涌起一股较劲的力量,强压住汹涌的泪意。擦干脸,转身时唇角带上倔强的笑:“你愿意带我走吗?”
药郎听到几日来全然不同的回答,盯在小仙逐渐显露的倔强神情,想到她在汹涌山水里都要活下来的坚韧,一时羞愧地垂下头。
他知道自己卑鄙,说不定外面真是小仙的家人在找她,却……舍不得放手。
小仙明白了,眼中又泪光盈盈:“药郎哥哥,我不喜欢待在这。我想出去,我想回我们的家!”
药郎攥紧手抬头,眼角噙一抹红痕湿意,努力对她笑:“好啊。哥哥带你出去。”
“真的吗?我们现在就走。”小仙拖着伤腿拉他,脚踝传来钻心刺痛,“啊——!”
比起关心,药郎先是暗松口气,“怎么了,脚受伤了?”走不了了。
“嗯。”小仙委屈,声含哭腔,“我们……回家吧。”
“……”药郎张口,显出几分为难。
这一刻,小仙体会到失望,坚持哭求:“药郎哥哥,我想回家……”
伊兰仇慢悠悠地踱来,以刚才的观察,小仙应该不是装失忆,而是真失忆。
“明日便是盂兰节,到时你们可一起离开。如今,你受了伤又能怎么办?想走也走不了啊。”
“要你管!”小仙气得很,又打不过他,咬紧下唇。
药郎打横抱起小仙,直面伊兰仇:“不管怎么样,明天我们一定要离开。小仙不能再待下去。她是南旋人,我就带她回南旋找亲人。”
伊兰仇挑眉:“你决定了?”
“是!”
小仙揽着药郎的肩头,心绪复杂,在他坚定的宣言下慢慢平静。透过药郎的肩头,对伊兰仇扮个得胜的鬼脸。
伊兰仇不以为意:“呵,真是个单纯好骗的小姑娘。哈,哈哈哈……”